战双帕弥什 卡列尼娜 【战双同人文】“永生的巨石和量产的西西弗斯”

帕弥什病毒似乎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了。

卡列尼娜靠坐在她昏暗房间里的墙根处,野兽般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她双手抱拳抵在嘴上,正在思索着最近几天发生在空中花园、其他构造体小队中、甚至自己身上的奇怪事情。她无法言说出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只是这种诡异的氛围愈发强烈。

直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变成了实在的威胁。

虽然烬燃装甲的循环液只局限在躯干之内,但是肩膀处包扎好的伤口依然在向外缓缓渗透着构造体的血液。这对她来说仿佛屈辱一般,因为那是被她最大的对手露西亚“击败”的证据。

换作平常,她一定会立刻咆哮着以牙还牙。而现在,尽管她依然难以压抑内心的不爽,但是事情愈发地不对劲,这让她不得不冷静地思考着这一切。

因为露西亚是在战场上突然砍向自己的。

这绝对不是稳重的露西亚会做出来的事情……不,任何心智正常的构造体在战场上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刚才的整个行动,顺畅到简直难以置信。无论是指挥官那里,还是构造体这里,没有任何异常出现,甚至连受伤都鲜有发生。直到露西亚突然砍向卡列尼娜。

丽芙说,当时在场的构造体们的意识海,以及露西亚突然砍向卡列尼娜时的意识海的数值都十分稳定,没有任何感染帕弥什病毒的迹象。

现在返回了空中花园的众人,已经将露西亚交给了科学理事会。望着她被阿西莫夫带走时向自己抛来的愧疚目光,卡列尼娜心领神会。

她意识到,这并不是露西亚的或者是自己的错,而是有什么东西要到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按下了开门的按钮,却撞见了前来问候并督促她去修复损伤的指挥官。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名年龄与卡列尼娜“生前”相仿的女孩子。可能是因为独特的经历,她总是展现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看着指挥官,卡列尼娜仿佛找到了久违的归属一般,拽起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倚靠在窗户前。望着窗外的星河和时不时飞过的太空垃圾,一种隐隐的不安攀上了她的心头。

倘若真的能在露西亚的身上找到什么异常,那反倒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结果。然而随着一个个处于正常范围之内的检测数值的出现,科学理事会的那些人已经在着手进行进一步迈向更多未知领域的调查了。

——是的,未知领域。不知是否足以考证的史料上记载着,在帕弥什病毒刚刚出现在地球上时,人类应对得还算游刃有余。但是后来有一天感染体突然大举进攻,人类文明被摧毁殆尽。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中的一部分只得建造了伊甸级太空站逃到深空之中,并谋划着何时才能从感染体的手中夺回地球。卡列尼娜的爷爷就主导并成功研发了构造体这种新型战力,与指挥官们一起投入到了战斗,成功点燃了这片漫长黑夜里最珍贵的星火。但是他们也不过是踩在广袤湖畔中仅有的薄冰上并小心翼翼地到达了湖的对面罢了。至于湖的其他地方还有怎样的未知存在,还有漫长的探索道路要走。

而此时在卡列尼娜这边,指挥官和剩下的构造体们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运转。构造体小队的主心骨之一露西亚不在了,但是彻底驱逐帕弥什病毒的行动一刻也不能停止。他们照旧执行着接下来的行动。

这一次,丽芙已经成功获取了目标资料,而接应他们返回空中花园的飞船也即将到达。火力全开的卡列尼娜示意里先带着丽芙和指挥官逃到撤离点,自己则留下来清理掉残留的感染体。

就连卡列尼娜自己都快忘掉露西亚的那一刀了。毕竟这已经被帕弥什病毒摧残后的世界,一次次的任务不允许她心有旁骛。

是啊,这破败的世界,即使发生什么也不意外。露西亚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她的身体出了点什么小问题。就连那各个地方都很违和的感觉,兴许也只是自己的错觉呢。

也许我应该抛下我这种强烈的好胜心,等她平安地走出来之后,我们可以不再是对手,而是正式成为朋友……

然而突然传来的丽芙的尖叫,打破了卡列尼娜的所有幻想。

等到卡列尼娜赶来时,里竟然举起了手枪,对准了欧米茄的胸膛。而一旁是已经被子弹贯穿了头颅,死亡的丽芙

欧米茄流着泪水,绝望地望向了自己。随着一声枪响,循环液喷溅满地,欧米茄的身体顺势坠入到了悬崖下。即便卡列尼娜以她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也没能拉住她的手。

“你这家伙!”刚刚回到空中花园,卡列尼娜就一拳打在了里的脸上,随后揪住了他的衣领,厉声质问着他。

但是里的反问,让卡列尼娜愣住了。

欧米茄是谁?

欧米茄当然是……

卡列尼娜现在的愤怒是绝对真实的。但是她在意识海里搜寻一圈之后,却没有得到更多有关欧米茄的信息。

怎么可能,这种感觉……明明是共事了许久的感觉。

她看着毫发无损的丽芙,在焦急地想要拉开他们两个。

她们当时明明是已经死了的……难道是我的记忆发生了什么错误吗。

我们不过是顺利地完成了任务,然后被接走罢了。里平静地说着。

卡列尼娜眼神涣散。

现在回想起来,在里杀掉欧米茄和丽芙的那一刻,到我们回到空中花园的那一刻,二者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卡列尼娜咬着牙,放开了里的衣领,头也不回地奔向了露西亚之所在。她一边走一边尝试着访问数据终端,以验证自己的猜想。而里虽然被这样粗暴地对待,并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出于担心,也和其他人一起跟了上去。

科学理事会的那些人终于对发生在露西亚身上的异常取得了新的突破。

他们也同样对卡列尼娜做了针对性地检查,以便验证他们在露西亚身上得到的结论。

阿西莫夫注意到,不论是露西亚,还是卡列尼娜,她们意识海的虚拟范围都比平均值大了那么一点点。即便这一点点在正常范围之内,但是不得不说,它伪装的很好。

同样伪装地很好的还有深埋在仿生脑之中的帕弥什病毒。那些帕弥什病毒与以往有所不同,它们将自己伪装成了仿生脑神经元,潜藏在众多的正常神经元之中。

接下来阿西莫夫说了什么,卡列尼娜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了,反正之后相关信息会直接发送到她的意识海里。她转而去思索刚才在数据终端上找到的情报。欧米茄这个构造体确实是存在的,她在资料里面找到的信息是,几天前欧米茄所在的小队在相同地点的任务之中死伤惨重。当时欧米茄和亚瑟已经处于感染的边缘,而同队的阿兰盖尔只得亲手结束他们的痛苦。

卡列尼娜顿时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那段错误的记忆,原来是来自于被我破坏的、目睹了阿兰盖尔枪决两人的感染体吗。

而这种记忆片段也和我自己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了。阿兰盖尔变成了里,亚瑟变成了丽芙。

帕弥什病毒似乎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了。进化让它们不再具有更强的侵略性和破坏性,而是变得具有包容性了,这才是最可怕的。当我破坏掉某些感染体的时候,他们逸散出来的帕弥什病毒中的一小部分变体就会携带着原先感染体的记忆和情感一起侵入到我的仿生脑里。露西亚可能和我一样,有什么记忆片断或者情感并入到她的意识海里了,她才会突然砍向我。

而这种感染,逆元装置无法阻止。逆元装置能做到的是“对抗”,是在面对帕弥什病毒的感染造成的意识海偏离时的对抗。可是当大部分常规病毒被拒之门外时,这种变体病毒却不以侵略者的姿态出现,而是伸出了名为混乱的友好之手,逆元装置便无法筛去它们。

原来这就是诡异感的来源。空中花园的所有构造体都或多或少地已经受到了这种特殊的帕弥什病毒的侵蚀了。因为这种侵入,他们便会有时候说出或做出与自身历史完全不符的行为:也许会突然怀念起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亲人,也许会因为某个从未存在过的伙伴的阵亡而难过。

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接下来就是给出解决办法。

但是这种程度、这种形式的帕弥什病毒感染是前所未有的。想要给出足够成熟有效的修复方法需要较长的时间。

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变体病毒只能感染构造体们的仿生脑和意识海,而对一般机械不具活性,也同样对注射了血清的人类构不成威胁。尽管它们对构造体有什么其他影响尚不得知,但是让整个空中花园的作战计划照常运转是目前唯一能够去做的事。而指挥官要起到更大的作用了。

就如之前卡列尼娜下定的决心,在露西亚“出院”之后,她便鼓起勇气,向露西亚提出了成为朋友的建议——也许这也是本属于别人的错误感情吧,我卡列尼娜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只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一台又一台的感染体倒下,一点又一点的意识碎片贴合在了他们的意识海里,包括她们两个在内的很多构造体都不禁陷入迷茫。究竟哪些情感和记忆是外来的,哪些是本来就属于我们自己的呢。

甚至有很多构造体因此而发疯了。他们的疯狂与普通感染体的行尸走肉不同,而是因为堆砌了太多或热爱或憎恨的强烈情感,陷入了精神崩溃。

不是每一次作战都那么顺利的。百战百胜的传奇小队,那也仅能存在于幻想之中吧。

指挥官死在了卡列尼娜的怀里;依然占据绝大多数的普通帕弥什病毒邀请着她们加入到感染者的行列之中;丽芙拼命地将三人从边缘拉回,直到指挥官的思维信标如同风中残烛,颤动的火星一点一点地变小,消失不见。

“请你们不要难过,这不过是我们终将要到达的归宿。”

指挥官睡去的那一刻,露西亚也不再能抵挡病毒的肆虐。她斩杀的感染体是最多的,受的伤是最多的,因此来自病毒的攻击也是最多的。当赖以生存的逆元装置因指挥官的死去不再生效时,病毒的汹涌从未像现在这样让人胆寒。这朵如火般绚烂的红莲,燃尽了最后的璀璨。

而受伤较少的卡列尼娜嘱咐着早就泣不成声的丽芙,请将浮游炮的炮口对准自己。大家都暴露在病毒环境中的话,具有一定净化能力、受伤也最少的丽芙一定是最后一个成为感染者的。如果卡列尼娜也无法坚持到接应小队的到来,就由丽芙来处决自己。

在那之前,就像阿兰盖尔所做的那样,卡列尼娜亲手杀掉了露西亚。

现在卡列尼娜要承受双倍的苦痛了,还有意想不到的,露西亚对她的妹妹露娜的思念。

什么嘛,原来你这家伙,曾经也有重要的人啊。

就差那么一点,卡列尼娜也要变成感染者了。好在她最终挺了过去,带着露西亚的份一起活了下来。

能够让死去的战友以这种方式存活下来,这是帕弥什的悲悯,还是帕弥什的残忍呢。

她不再依靠任何指挥官,也不再依靠任何战友,而是凭借着她们两个的意志,在充斥着病毒的任务和空气中一心求死。

在那之后,卡列尼娜面见了科学理事会,请求他们改造自己的装甲。不仅外貌上面目全非,与原来毫不相关,还将重型火炮轻量化,以便可以同时将露西亚的佩刀和作战方式带在自己的身边。

另一个完整的记忆和情感并入到自己的意识海里,卡列尼娜已经彻底无法分辨自己是谁了。她经常怀念着曾经她还是人类时和爷爷度过的艰难时光,也会思念着本不属于她的妹妹露娜。

对昔人的怀念,那是现在证明我们存在的仅有的证据。

再次见到露娜的时候,是在一切灾难的原爆点,零点反应堆。

卡列尼娜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露娜本该是已经死了的。

然而现在,姐姐还是那个姐姐,但是看起来已经不再是露西亚了。

露娜看起来还是露娜,却展露着夸张的战斗机体,自称为帕弥什,自称为升格网络的代行者。

卡列尼娜仿佛能听到露娜的哭喊,她在渴望着回到姐姐的身边。

这就好像命运的安排一样。不知为何到达的这步田地,我代表着人类,你代表着灾难。我们正在决定着未来。

卡列尼娜终于把露西亚的刀插进了露娜的胸膛。很奇怪,这场战斗竟然意外地轻松。

虽然并未解决灾难的源头,但是这依然是一次重大的突破。相信不久的将来,待到病毒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地外的人类连同构造体一起,可以回到地球上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是所有牺牲的人带来的意义,也是正在奋战的我们拥有的意义。

但是露娜,你为什么会成为升格者呢。这次重逢带给我的希望,转眼之间就被完全毁灭。卡列尼娜长跪不起,泪如决堤。

……真的结束了吗。

就像之前所说的,携带着变体病毒的感染体被杀死了,她的记忆就会继承给杀死他的人。

在斩杀露娜的前一个瞬间,卡列尼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然而已经太迟了。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再次爬上卡列尼娜的脊梁。

这种变体病毒,是承载着它们生存下去,也是让他们遭至毁灭的诺亚方舟。病毒在渴望“永生”。

这场灾难永远都不会结束,就像神掌控的命运无法逃离。

不知多少年以前,当帕弥什病毒第一次出现时,便大肆蚕食着人类的栖居地。最后无可奈何,一部分人乘坐第一艘伊甸级空间站逃往外太空,而另一部分人只能留在地球,成为了遗忘者,在胆战心惊之中度过余生。

逃离地球的人类制造了一批构造体,他们为人类的存续斩杀着地面上被病毒感染的机器。

而留在地球上的遗忘者们逐渐察觉到病毒似乎因为可以感染的机械越来越少,攻势在缓和。他们也组织起了自己的科研力量,准备发起反攻。

直到后来,出现了一种拥有记忆继承能力的变体病毒,构造体杀死携带着这种病毒的感染体时,就会被感染体生前最强烈的记忆和情感所侵染。

而有一个构造体,在人类向零点反应堆发起总攻却溃不成军的时候被抛弃了。孤身一人的他只得继续深入到反应堆的内部。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准备迎接最恐怖的景象。

但是迎接他的却是恩赐。他在这里被高浓度的病毒异构体俘获,成为了掌控者,升格网络的代行人。此时他才意识到人类历史的悲哀:病毒的意志并非“毁灭”,而是“圈养”。

但是已经太迟了。他的意识海被病毒完全侵占,成为了傀儡。

他抹除了变体的记忆继承基因,让它们成为了普通病毒。此时在空间站中已经携带了变体病毒的构造体几乎全部成为了感染者。他们从内部摧毁了这第一艘伊甸级空间站,关于“过去”的资料也毁于一旦。

而接下来这个初代升格者在零点反应堆里,静静地等待着遗忘者们繁殖到足够数量并发展到足够科技的时候。届时他便会加强病毒的攻击性,迫使他们再一次制造伊甸级空间站逃往太空,并制造新的构造体投入战斗。“空中花园”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艘伊甸级了。

构造体对于病毒来说,是最适合的栖居场所,他们意识海的容纳能力无与伦比。而每一批逃往太空的人类所制造的构造体数量会因为战力逐渐充足而达到饱和,病毒将无法获得新的栖居地,此时就是再次投放变体病毒的时候。

这些也是继承了帕弥什病毒意志的新一任代行者卡列尼娜正在做的事。她打了个响指,等待着巨大的烟火从天而降。

也许数十年之后,会有一名构造体在下一艘空间站里,望着空中花园被毁灭所产生的太空垃圾,思索着“新”出现的诡异氛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