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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
一间卧房,与君主的起居室九成相似,门却紧紧上锁。形如神谕的文字于虚空中漂浮,只消一瞥,刻律德菈便决定叫醒在场的另一人。
海瑟音睁眼,凯撒在她对侧:“你醒了。”无意义的语句,通常,绝不会从刻律德菈的口中说出。
她该单刀直入,直截了当。譬如下一刻——“用你的剑,劈开那扇门。”凯撒命令道。
海瑟音的目光缓缓从刻律德菈身上移开,踱到她所说的目标物之上,视野也因此掠过房间的陈设,这里的确是凯撒的行宫。
情况尚且不分明,尚未来得及识别浮空的金色文字,海列屈拉已唤出了自己的对剑,剑声猎猎,而门纹丝不动。
“凯撒。”她将结果展示,刻律德菈兴致缺缺,似是意料之中,不过是又一步确凿的佐证。她示意臣子抬头,以读清高悬的金色文字——
「你们已作为行动分析的实验对象被选出。」
「实验对象A:海列屈拉 实验对象B:刻律德菈
实验对象每日必须从提出的多个课题中选择一个,并完成指定的内容。」
「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课题,将获得一定的生存物资与积分;
若当日任务失败,房间将会对实验对象施以一定程度的惩罚。
达到100积分,即实验成功,解除对实验对象的人身限制。」
与权杖系统一般冷冰冰的文字,不该属于再创世后的翁法罗斯。凯撒神情凛冽:我们何以判断真实性,何以判断你会履行承诺?
咄咄逼人的提问,在海瑟音消化现状之前。那金色的文字并未因这话消解或改变半分,海瑟音蹙眉:一个恶作剧、一场梦?
答案为否,毫无征兆,霎时间,房间的温度急剧下降,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凯撒,对温度更为敏感的海妖出声,探究君主的情况,刻律德菈嗯了一声,表明她已感知到。
「当前房间温度:10℃、9℃、8℃、7℃、6℃……」
文字拆分组合,卒然汇为一个猩红而善意的提示,似谁人的血液铺写齐上:「除此之外,你们别无选择。」
「若实验对象拒绝实验进程,将执行强制抹除指令。」
*
「请实验对象在以下任务中选择一项完成,倒计时:4:00:00
1.实验者B抽取实验者A的400ml血液。
2.实验者A与实验者B拥抱二十秒。任务奖励:10积分。」
金色的神谕最终定格于此,哈,刻律德菈冷笑,沉默于房中蔓延,如那所谓的任务界面般,盘旋在她们上空。
凯撒从来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面对那智识的奴仆尚且如此,面对这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房间也该是如此。
她会有她的判断,海瑟音垂眸,在熟悉的寂静之中,她获得清醒后的片刻闲暇,足以令她思索现状,并非为了弄清这荒诞的游戏,而是为了看见刻律德菈——这究竟真是那天外的命途行者允诺的再创世后的一个小小意外,还是不过是她千年醉梦中的又一个泡影?
“……总之,先这么做吧。”凯撒的嘴唇张合,一长段的现状分析后,却迟迟没能等来对面人的回应,她敲敲桌子:“海列屈拉?”
抱歉。养成的习惯令这位剑旗爵先一步应下:“是的,凯撒。”她停顿片刻,犹豫着开口:“做……什么?”
刻律德菈仔细地瞅过她的脸,未诘问她的走神是何原因,她示意海瑟音看向身前的桌子,那里已经凭空出现了一个针筒,一件容器。
凯撒宣判道:“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付出你的血液,或是给予你的拥抱。从利害来说,这是一个十分容易的单选题。海列屈拉扫过那透明的器具:何为“应该”?她应该拿取器具,呈递于君王,呈献上自己的血液吗?那不过是一些血液而已,你早已为她献上骑士的心。
刻律德菈却说:过来。
“你一直在魂不守舍,海列屈拉。”凯撒寻了张椅子坐下,“你应当知道,在未知的环境中,这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知道了。”海瑟音点头,移动到凯撒身侧,等待后者拾取那截针管,以便及时递上自己的血管。刻律德菈睨她一眼,挑眉,我唤你过来,君主思考自己的臣子审时度势的能力为何下降至此,但她仍省略去所有疑惑与解释,只余指令:是为了让你拥抱我。
*
你将在何种情况下拥抱一团火焰?
凯撒厌恶漫无目的的等待,海列屈拉说服自己再度移动脚步,彻底暴露在火焰的视线中,火焰灼伤她的双目,亦或是她刻意闭上双眼,海瑟音缓慢地躬身——直到触碰到那具温暖的、真实的、鲜活的身体。
君王反扣住她的肩背,令她愈加曲折,下颌抵至刻律德菈的肩膀之上,如此,海列屈拉便能清晰地听见后者的呼吸声。
这样的姿势,如同收拢一片海洋,循环反复的洋流冲刷思绪、卷走语句,徒留她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收束怀抱。
刻律德菈似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她应该说点什么的,就似从前,似从前每一个沉默的时刻。说点什么吧,海瑟音在心中祈求,可是凯撒仍旧残忍,始终如一。在炙烤中,能听见的唯有自己渺茫的心跳。
*
实验真实有效,童叟无欺。
海瑟音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速,通关般的“叮”声响起,凯撒绕着她肩背的手按了按她的脖颈,于是后者会意地抽离这个拥抱,却未曾迎来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刻律德菈的注意力只在新出现的金色文字上:「实验已完成,温度回升。当前积分:10/100。生活物资已发放。」
原本桌上的器材眨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食物与水,都再次向她们证明:纵使有再多不理解的地方,至少,遵守规则,便能获得奖励。
海瑟音却感到一股无由来的恼火。恼火,是的,她鲜少产生这种情绪,愤怒会干扰大脑,蒙蔽双眼,使剑盲目,使人易折,她深呼吸,试图以饱胀的空气清洗思绪,以恪守骑士的本责。
清点过物资,不出所料,是一天的份量,海瑟音干巴巴地询问:“凯撒,接下来要怎么做?”
凯撒无犹疑地答道:“静观其变,完成任务。”
海瑟音默然,这不像是刻律德菈会给出的答案,反驳不在她划定的职责范围之类,骑士选择顺从,君主却不给予她沉默的权利:海列屈拉。
她唤她的名姓,强迫她直视火光:“我们先谈一下吧。”
海瑟音也答得干脆: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这是一个小小的挣扎,而刻律德菈罕见地没有继续贯行她的意志,等待回复的间隙太久,久到海瑟音忍不住去捕捉王的反应,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凯撒显得十分善解人意:“我不会逼迫你。”
“但是。”她又说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够成功走出这个房间。”
言外之意不必指明,臣子懂得察言观色,当然,海瑟音温顺地回答,谨遵吩咐。一如往昔。
*
先前已经说明,这里与凯撒居住的行宫大抵类似,不自然的白光透过玻璃照进室内,海瑟音尝试推开窗户,不出意料,纹丝不动。
凯撒则相当闲适,从书架中取出棋盘,摆好棋子,等待另一人的落座。
及至幕匿时,室内唯一的光源仅剩凯撒的冠冕,燃着幽幽的火光。需要休息吗?海瑟音问。海妖的夜视能力尚可,刻律德菈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下,点头,于是骑士便用目光护送她至床边,她的冠冕留在桌上,宛若一盏夜灯。
“你坐在那里做什么?”
“为您守夜。”
蹩脚的理由,刻律德菈甚至无心多费口舌去拆穿,她直指利害点:“如果明日的任务愈加诡谲呢,剑旗爵?”
凯撒亦无将话说第二遍的习惯,她掀开被子,柔软的布料将她包裹,想着刚刚那盘未完的棋局,待想到解法之时,身侧的床也塌下去一块。
远小于五步的距离,君为君,臣为臣,哪怕凯撒对她与她人不同,这样的距离也已逾矩,近到只要她伸出手,就可以将她拥抱在怀中。
刻律德菈的呼吸在夜里均匀而绵长,海瑟音枕着这声音,逐渐陷入睡眠之中。
Day2
「请实验对象在以下任务中选择一项完成,倒计时:4:00:00
1.实验者B在实验者A的身上制造长100mm、深8mm以上的伤口。
2.实验者A与实验者B接吻60秒。任务奖励:10积分。」
一把匕首,边缘锋利,形制美丽。海瑟音观察它,是观察艺术品、观察即将落下的铡刀。
刀刃对准自己,刀柄递予君王。君王却嘲讽:你疯了吗。
骑士诚实作答:尚未。
“这样的伤口,对于战士来说,不值一提。您也同样明白。”
“如今我们并不在战场之上。”刻律德菈接过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她径直将那把匕首插入桌子:又是谁允许你裁断自己。
海瑟音微笑:“凯撒,你之前说过,最后一次对我下令,不是吗?”
“那么。你是认为。”刻律德菈面不改色,“我会心安理得地将刀刃对准你?”
“......”海瑟音不置可否,“为了能够出去,又为什么不能呢?”
君王神色严肃,重新握住美丽的铡刀,拔出、起身、走近,海列屈拉闭上眼,思索凯撒会划伤她身体的哪一处,金色的血会流淌,从此她的手上也将沾染她的鲜血,怎么不能称得血肉交融?
我看你端坐在那里,双手紧握,不像是在等待刑罚,而是在等待……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海列屈拉?——不是的,海瑟音猝然睁眼,欲要反驳,然而温热的手先覆了上来,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再之后,是覆上来的同样温热的唇。
*
张嘴。刻律德菈轻声说,君主挑起她的下颌,距离令这句话宛若情人间的呢喃,她顺从地打开齿关,于是迎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视野昏暗,这个吻似一场热雪,融化、万物皆在融化,融化成横流的水、滚烫的泪。
海瑟音的眼睫细密地颤动,君主收回覆盖她双眼的那只手,把握她脆弱的脖颈,一切的理性也就随之融化。牙齿磕碰到一起,炽热的金血丝丝缕缕溢出,这是她们同盟的标志、共犯的源泉。
“剑旗爵,你说得对。”说话的时候,吐息尚粘连在一处,唇还牵连着水色,刻律德菈反问,“为了出去,又为什么不能呢?”
距离亲密无间,海瑟音在她的眼眸里,足以看见自己的影子,渺小而虚幻。
*
「当前积分:20/100。」
一道小小的伤口,而主犯是她。好在王并不计较,随意地抹去嘴唇渗出的金血,不作犹豫地抽身离去,给予剑旗爵一个熟悉的背影。
你总是在看望着她,你看得太过分了。如此热情地看着一个人,是相当危险的。阿格莱雅曾这样在她的面前背诵台词,一本凯撒新送来的书籍,织衣师颇为精读。海瑟音惊觉自己仍记得,是的,是苦涩的,无论是嘴唇、还是血液,亦或是——¹
刻律德菈转身:你还要这样凝望我多久呢?
君主在检查新发放的奖励,这类似一句附带的问候。海列屈拉癔症般摸了摸嘴角,血迹此时才得以被拭去,语言堵塞在她的喉咙,感性又溃散掉她的字句,最终,质问都消融在刻律德菈那双漠然的双眼中。
Day3
「请实验对象在以下任务中选择一项完成,倒计时:4:00:00。
1.实验者B在实验者A手掌中至少2cm厚的部位钉入一根钉子。
2.实验者A用手或口使实验者B达到生理性高潮。任务奖励:20积分。」
文字残忍地揭露,猜测变为结论——所谓实验,不过是同随心所欲的造物主一般的恶趣味:伤害一方的肉体,或是凌辱一方的精神。
海瑟音举起那枚钉子,边缘削制得十足锋利,她以手摩挲,思索着凯撒会做出何等的选择。她只需要同从前一样,服从,这样,她便无需剖析自己的内心。
刻律德菈轻飘飘看了一眼任务,视线落点归于她,海瑟音低眉,等候来自皇帝的判决。
她在犹豫。海瑟音敏感地意识到,苗头长出来一点,凯撒,原来您也是会犹豫的吗?
海瑟音说:“海妖的愈合速度比人类快很多。凯撒,我可以忍受疼痛。”
刻律德菈盯着她:“海列屈拉。你总是这样。”
海瑟音温和地反驳:“凯撒,您也是。”
总是有人需要牺牲的,海瑟音说。
我并不觉得。刻律德菈说。
“过来吧,海列屈拉。”君王走至床边坐下,再次重复道,“做我们应该做的。”
*
痛苦、荒谬、迷醉,都在这一时刻降临。王做出抉择,火令她灼烧,理智将她撕扯,情欲使她直视。
直视你的心,认清你那惺惺作态的品德,卑劣促使欲望滋生,倘使你将选择权完全让渡,是否就能逃脱道义的谴责,获取心安理得的沉沦?
否则如何解释——
“我只是在取悦您。”海列屈拉说道。她托住君王的后背,倒伏,一起跌入被褥之间。
“那就尽你所能。”阴影中,王仍旧从容不迫,海瑟音找寻衣物的暗扣,从心里诟病金织的手艺繁琐,让她无端生出自己在拆解礼物的错觉。
发丝散落铺开,蓝与白与黑交错。刻律德菈抬起膝盖,分开双腿,按上这只海妖的肩,后者会意,伛身,埋入已然赤裸的腿间。
骑士神情认真,虔诚地将吻落下,舌尖抵进缝隙,往上刮碾。应该先让她扎头发的,刻律德菈想。她抚上海瑟音的发旋,勾了一缕惹得她发痒的散发别到罪魁祸首的耳后。
海妖的舌苔粗粝,舔舐似进食,酥麻与疼痛一齐涌现,刻律德菈小幅度地颤抖,只是一刹,足够被海妖捕捉到,她掀起眼皮,很快地瞻一眼凯撒的反应,又垂下眸去,专注地服侍君主。
一层水色,氤氲在她的眼睛,沾染在她的鼻尖。尖牙藏在每一句恭敬的谨遵吩咐之后,此时确凿无疑地显露出来,海列屈拉轻轻啮咬因充血而挺立的阴蒂,换来耳垂的一记痛感。
“别咬。”凯撒如此警告她。从喉间溢出的喘息是真实的,溢出来的汁水是黏腻的,海列屈拉收起利齿,改为用舌头勾挑。刻律德菈无意评价她的技巧,足够受用,大抵是欢宴之神眷属的天赋使然,肉体上的欢欲本就纳在其中。
刻律德菈曾确信自己早已失去了这类欲望,如今在海瑟音的眼中,她再度看见了它,令她一同陷落洋流,旋入声与色的漩涡。海妖拖着她,扣住她渐渐绷直的大腿,厮磨吮吸,听凯撒克制的呼吸声。
膝盖因快感而不住往里并拢,君王摁压骑士的头颅,迫使她愈加卖力,直到单用口舌,卷来一场潮水。
“......做得很好。”刻律德菈卸了力,海瑟音的下半张脸已是湿漉漉一片,起身,耷着眼睫,尚不知在想什么。
“去清洗一下吧。”
“为您?”海瑟音问,她注视着凯撒,她的王,再次回到了那副镇定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失序不过是她的一场幻觉。
刻律德菈停顿,忍住想敲敲海妖脑子的些许冲动,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下半身:“先为你自己。”
*
水流总是令人清醒的,这个房间勉强称得上贴心,隔开了一寸盥洗室。
洗净那些情欲的残流,出来时,凯撒已换好了寝衣,正背对着她,蓝白发丝柔软地垂下。她游移至凯撒的身侧,王问她:“你觉得明日的任务会是什么?”
海瑟音思索,摇头,诚实地给出答案:“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一半。方向大抵如此:伤害一方的肉体,或是凌辱一方的精神。如果后者始终是基于情欲的羞耻心,那么,已然证明并不适用于凯撒,倒像也是在折磨她。
她想诘问:仅仅是因为另一个参与者是我,所以你才会选择这样做吗?
这句话在三天内,无数次哽在她的喉头,又被她吞咽下去——因恐惧再次得到一个“仅此而已”的答案。
凯撒又问:“出去后,你打算去往何处?”
啊,她听了太多次的问句,往何处去呢?海妖再度思索,而答案别无二致。
Day4
「请实验对象在以下任务中选择一项完成,倒计时:4:00:00
1.实验者A切下自己的右手臂。
2.实验者B在实验者A面前自慰,直至达到生理性高潮。任务奖励:20积分。」
“现在你有选择权了。”
较先前不同,此次房间未提供任何刑具,“你的对剑,在你自己手中。”刻律德菈说。
是的,凯撒。她应下,我想,我需要先准备一些消毒用品。
记得到盥洗室去,凯撒补充道,你的血会溅开。
海瑟音找寻药物的手一顿,刻律德菈好整以暇,饶有兴味地端坐着看她:剑旗爵,怎么了?
被点名的人移开视线,沉默以对。凯撒轻笑:“怎么,你认为我会选择第二项吗?”
不,海瑟音迅速否定。
“你应当知道,如果是其他人,他们的血早已浸湿了地毯。”刻律德菈抬眸,辞色锋利,而你尚能在这里慢悠悠地等待王的赦免?
“您会......”海列屈拉直视她,“赦免我吗?”
刻律德菈笑起来,这笑曾在那位天空之民的后裔向她讨要爵衔时出现,却鲜少流露在与剑旗爵相处的私下时分,因为海列屈拉是一个鲜少向她索求的臣子。
如今,她向她索求,索求生的权利,索求王的赦免。
——索求刻律德菈的偏袒。
*
与昨日相似又不同的场景。骑士靠在床头,王跨坐于她的身上。
海列屈拉确信自己没有记错任务二的要求,但是刻律德菈从不做不公平的交易,你欲要使她牺牲,必先给予同等重量的砝码。
如今却又不敢看我?君主质问她,掐着她的下颌,逼迫她抬头。温热的躯体交叠,海列屈拉几乎要笃定,没有任何事情可以使王失去镇定,究竟是不在乎,亦或是决定了去做,再多的情绪也是无用?
那么亲吻又缘何发生?刻律德菈吻她,吻一湖波动的水,一尾迷茫的鱼。于是她伸手,虚虚搂住君王的腰腹,仰首如引颈受戮,承接王给予她的一切。
她知晓这个吻的意图:序幕、助兴、前戏,人类的定义里诸般叫法,她学得很快,令王的呼吸也失去分寸。
“海列屈拉......”刻律德菈偏头,靠在她的肩上,膝盖跪起,手往下探去。海瑟音身体僵硬,头脑昏昏,目不能视,使她只能猜测刻律德菈的举动,感受她身躯的一瞬停滞,听渐起的水声,再在她愈发急促的喘息中,一同烧去理智。
直至王不能再独自撑扶自己,海列屈拉便做她的凭依,支起双腿,揽过颤栗的脊背,给予她跌落的缓冲。
热潮烫伤海妖的肌肤,君主彻底窝伏在她的怀中,海列屈拉听着王紊乱的心跳,她想:我是被需要的,对吗?
*
一声清脆的“叮”,提醒她们任务业已完成,她鼓动的心脏如蒙大赦,然而君王却并未立即抽身离去,依旧卧在海妖的臂弯中小口喘息。海瑟音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刻律德菈的鬓发,自认微不可察,君主却倏忽撑起身子,凝视着她。
“舔掉。”刻律德菈命令道。湿润的指腹抵至唇边,海列屈拉宕机一刻,随即从善如流,握住王纤细的手腕,含入沾着体液的手指,仔细地替王清理。
这个过程,刻律德菈的目光始终望向她,神情晦涩不明。
*
总觉得已经变成了难以用言语概括、不可挽回的关系,面上却仍维持着体面的平衡。
棋子“啪嗒”落下,弈棋者则心不在焉。或许是造物主都认为房间内的气氛过于死寂,金色的文字重新组合,顺便招摇地叮一声,提醒她们抬头。
「额外任务:Shot Glass Roulette。
任务道具:俄罗斯转盘、Shot杯,烈酒。
6个Shot杯放在转盘上,其中一杯倒入烈酒,实验者A与实验者B轮流旋转转盘,直到它自然停止,若指向空杯,则继续轮次;若指向酒杯,旋转者需饮下烈酒,并回答另一实验者的两个提问,答案必须为一真一假。
直至双方轮流提问达到六次,视为实验完成,将额外获取10积分。
警告:若回答不满足条件,视为实验失败,积分清零。
实验倒计时:1:00:00」
相较于之前温和许多的任务,海瑟音眉心一跳,刻律德菈倒是饶有兴趣:“你还有测谎的功能?”
回答嚣张:「凯撒,您无法假设没有。」
刺耳的实话,刻律德菈毫不计较地笑笑。转盘取代棋盘,君主示意骑士先行开始,指针停下,空杯。轮到刻律德菈:“成为半神后,你那个诅咒还在生效吗?”她拨动转盘,空杯。
海瑟音摇头,指针停止,这次是酒杯,她拿起那杯颜色鲜艳的酒水:“只是如今是新的一世,也不知这酒水的成分,到底会怎么样,我也犹未可知。”她饮下那杯烈酒,暂时安然无事,空杯放回转盘之上,奇异般地立刻被注满。
刻律德菈盯了她几秒,才开始提问。
“我送你的那片大海,你喜欢吗?”
“喜欢。”
“这是你的全部想法吗?”
“……是。”
「检验通过。」
游戏继续,第二杯仍旧是她,刻律德菈提问。
“那么,海列屈拉,你还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1+1等于2吗?”
“……”
“等于。”
「检验通过。」
转盘重新启动,总算轮到了君王,她并不擅饮酒,一口下去,嗓眼的刺挠感令她蹙眉,她知晓自己的酒量,这样的烈酒,大概饮下第二杯,思绪便会混沌。刻律德菈再次确信了这个任务绝非好心,她尚且无法确保自己醉后还能清醒地分辨,以遵守「答案必须为一真一假」的规则。
海列屈拉向她提问,犹豫许久,最后缓缓说:“很久之前,你同我下棋。我问你:‘既然你是棋手,我们便是棋子,对吧?’,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记得。”
“那么,那句‘如果可以’后,你本想说什么?”
“当时说了什么,就是什么。”
「检验通过。」
“如果你真想知道,就不该这么设置问题。”刻律德菈淡淡指明。
海瑟音垂眸,没有作声,转盘继续滚动,空杯。轮到刻律德菈,酒杯。
“我是唯一能背负法吉娜神权的黄金裔,对吗?”
“对。”
“仅此而已,对吗?”
“......”相似的沉默,一股无趣感无端裹挟而来,海瑟音紧攥衣摆的一角,原来她还是很在乎一个答案,刻律德菈却在停顿后反问:“没有前因,这也能称之为一个问题吗?”
一直无变化的金色文字似也赞同凯撒的理论,一声提示,一行要求:「请实验者A勿使用歧义语句提问,请清晰阐述问句。」
“您真残忍。”海列屈拉说,在控诉后,是血淋淋的伤疤——“我未被您用来血祭,仅仅是因为我是唯一能背负法吉娜神权的黄金裔,活着尚有用处,仅此而已,对吗?”
王的面容并未动摇分毫,一如往昔,她点头:“是的,仅此而已。”
*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醉意从凯撒脸上完全地浮现出来,好在欢宴的半神体贴,不再步步紧逼,二人的提问逐渐走向曾经的日常与闲聊,或许其实饶恕的反而是自己?承受不起一个答案的从来不是凯撒,而只会是她。
第六杯,最后一杯。凯撒撑着脑袋,眼中的海瑟音早已开始重影,她不得不唤自己的臣子坐过来扶着她,防止在游戏结束前,自己先捱不住倒在桌上。
如私语。海瑟音在这时,话又多起来: “您应该知晓。”她讲述,那弑君者的故事,近卫将军于无月之夜刺杀残暴的君王,却也在事成之后突发暴毙身亡。因为他违背了殿前忠心护主的誓言,即便结出大义的花,也要尝下赎罪的果。²
“我与他,又有何区别?”她替王挽好蹭得凌乱的发丝,喃喃道,“您是如此残忍,残忍地决定一切。”
“作为生者的我,对您又该抱有何种感情呢?”王安静地聆听,海列屈拉再度望向她凝视三千万世的侧脸,“我向您提问。”
“您觉得,这能称之为恨吗?”
“您觉得,这该称之为爱吗?”
*
“不能。”
“不该。”
出乎意料,尽管面上已被酒精牵连得潮红一片,刻律德菈还是回答得不假思索,「检验通过」的文字昭示其并非醉后的呓语。
无谓的提问,换来无谓的回答,海瑟音沉默着拨动轮盘,恰好指向她的最后一杯酒。
“海列屈拉。与其向我提问,不如先叩问你自己,叩问你的心。”君王主动端起烈酒,似比她还要清醒,杯沿抵向她的唇,“那么,你恨她吗?”
“恨。”
刻律德菈不置可否地耸肩笑笑,将酒灌入她的咽喉,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么,你爱她吗?”
呼吸潮湿,空气寂静,万物缄默³,许久,海瑟音才轻声答,如一片雪落下。
“......爱。”
「检验通过。」
她确信,她捉到了。
Day5
「请实验对象在以下任务中选择一项完成,倒计时:4:00:00。
1.实验者B取出实验者A的心脏。
2.实验者B服用药剂。任务奖励:20积分。」
宿醉的体验并不好,刻律德菈睁眼,头脑昏沉,嗓子干哑,“海......”话音未落,一杯水就被递至身前。
“凯撒。”海瑟音柔和地对她微笑,“有哪里不舒服吗?”体贴、忠诚的近侍,刻律德菈一阵恍惚,下意识摇头,直到水流经喉管,心绪才得以廓清。
余光瞄到新发布的任务,她干脆问道:“药剂在哪儿?”
一瓶无任何标签的药剂,无色,肉眼看去,只是一杯与她手中无异的白开水。
“需要我先试试吗?凯撒。”剑旗谦逊有礼,君王体恤臣子:无需。她嗤笑道:“猜也猜得到,这会是什么药。”
“万一是毒药......”海瑟音接过空了的水杯,显露出一丝不赞同。
「并非毒药。」金色文字赶至她们身旁,“那是什么?”又不再回应了。
刻律德菈揉揉眉心,烦躁丝丝缕缕往上涌,她厌恶失控、厌恶失去对自己的把握,但同样,她也不可能剖出海列屈拉的心脏。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倒计时步步紧逼,刻律德菈打开那瓶药剂,无味,她朝向海瑟音:你明白你该做什么吗?
骑士低垂眉眼,恭敬地答道:为您分忧。
刻律德菈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海列屈拉总是把话讲得十分漂亮:就像她那张漂亮的脸,令人愉悦;就似她们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那堂皇的表装。
*
「任务二已完成,当前积分90/100。」
王并未下达指令,于是海列屈拉再无借口可去掩盖。君主因药物面色绯红,呼吸散乱,抵扼她的血管,言语却运筹帷幄:剑旗,我未曾唤你?
是的,凯撒。她温驯地禀告,凯撒踩着她的肩,任由海妖半跪于地,替她褪去鞋履与半身的衣物。
亲吻起自脚踝,途径腿腹,落点是内侧的皮肉。吐息喷薄,刻律德菈不可自抑地合拢膝盖,反倒显得她急不可耐。若是事实也无妨,腿间早已因药效泛滥成灾,于神情显现不及分毫,这便是永恒从容的王。
所以她要将其打破:碾咬、凌轹、倾覆,海妖将王推压至床褥之间,伏低身子同她接吻,口腔温热,躯体温热,欲望在其上燃烧,究竟服下药剂的是谁?海列屈拉心旌摇荡,情思迷蒙,反倒是应理智局促的王引导着她,裼去剩余的衣物。
是的,剑旗爵,你只是在尽你应尽之责,做你应做之事,在规则之下,替王缓解痛苦,先前你们已经做过类似之事,那又有何区别?
不是的,海列屈拉,无论你承认与否,卑劣的、隐秘的、矛盾的思绪将她的灵魂驾于焰火之上,在人类的定义里,这合该称之为——
“在想什么?”被药物折磨得濒临崩溃边缘的君主迟迟等不到骑士的下一步动作,不得已揪住对方的后脖颈,……抱歉,海瑟音的声音闷闷传来,而后是湿润温热的触感,海妖的尖牙磨过她颈侧的大动脉,只是厮磨,而后便往下流去,至她白鸽般的乳房。
舌头卷起挺立的蓓蕾,唇瓣抿过,于是王的气息愈加紊乱,湿嗒嗒的,我是说,一切,何物充盈心脏,令其迸发鼓动,那近在咫尺的心脏,莎乐美说,将他的头颅献予我,王说,将你的心献予我,残忍的刽子手呵,为何您如今又要袒露您的一切予我?
王按着她的头颅,海妖的尖牙滋生咬痕,薄薄的皮肉,蒸腾、蒸腾。动物般的啃咬,疼痛无法抹平情欲,刻律德菈难耐地屈起膝盖,海瑟音终于放过她心口处的肌肤,又凑上来吻她嘴角,黏糊糊。手则往下盘桓至早已汁液淋漓的小穴,滑入缝隙,撚过充血的阴蒂,这还远远不够抚慰君主,海列屈拉注意着刻律德菈的神情,确保并未有丝毫不适,才试探性地拨开阴唇,捣入泥泞的花心。
“海瑟音……”刻律德菈唤她,海妖听话地贴她更近,等王的指令,她却没有等到,等到的是一个更紧的拥抱,溺水之人紧抱浮木,她们选择溺入的河,这狂热的欲望:为求生、为粉饰,亦或只是为欲望本身?
刻律德菈主动抬高臀部,以纳入更深,穴口收缩,穴肉完全地裹挟住她,海瑟音压平褶皱,君主便颤栗起来,咬她愈紧。在这时,海列屈拉对王的第一印象又浮现起来,的确是纤小的人子,不顾内壁的挽留,她抽离,在刻律德菈表达不满之前,中指与无名指并拢,挤入扩张后仍旧逼仄的甬道。
她眷恋地轻蹭君主潮红的脸颊,亲昵的举动,拇指却重重捻过阴蒂,掌心因抽插撞击阴阜,溅起水声靡靡,是否可以自欺欺人,说这情动是因她而起?
刻律德菈因快感而瞳仁失焦,虚虚一片,海瑟音在其中找寻自己的身影:请拥抱我、命令我、占有我、撕扯我、杀死我。多么的荒诞可笑!明明此刻是她将她的一切都托付于你,那么,刻律德菈——我们所做的一切,海妖觉察到那满蓄的潮水,反而上扬频率,君主的身体绷紧如琴弓,泠泠的乐音在一瞬的停顿后倾泄流溢,海瑟音碾咬那裸露出的脆弱的咽喉:又是否可以定义为“爱”?
*
君主的心跳渐渐平缓,呼吸亦是,海列屈拉仍将耳贴在王的心口,似乎这样,能永远捕捉刻律德菈因她而动摇的心跳。然后她听见她说:做得很好,轻柔的抚摸落在海妖的发旋。
等了许久,久到哪怕归纳为事后温情都过于漫长的时间,刻律德菈迟迟未等到海瑟音的回应,她安静得宛若枕着她的心口睡去,于是君主欲去捞骑士的脸,却先感受到了湿润的触感,从她心口的肌肤,到触到脸颊的指尖。
未及君王反应过来,房间内炸开“叮”的一声,金色的文字浮现,这次不是默片,伴随着雀跃的旁白:「恭喜实验者B完成额外课题:使实验者A流泪。任务奖励:10积分。」
「当前积分:100/100,恭喜二位,顺利通关,房间已解除限制。」
*
回到那最初的一夜:海妖的心跳与呼吸都比人类微弱,刻律德菈翻身,在黑暗里,只能模模糊糊望见海瑟音的轮廓。
她无从判断从她死去后到如今过了多久,只能猜测,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她无法忽略海瑟音矛盾的态度、注视她的眼神、满溢的情感。
君主尚在思索如何与臣子消除隔阂——如果这能称之为隔阂,那道将她们困于此的金色文字在夜里倏然开始发光重新组合,一道声音略过她的听觉,直接响在她的脑中。
「额外课题已发布!完成后,将获取10积分奖励。额外课题:实验者B使实验者A流泪。
请注意:1.不得使用血腥暴力手段。2.不得将额外课题内容告知实验者A。
若违反限制条件,则视为课题失败,扣除10积分。」
“拒绝的条件呢?”刻律德菈默想,房间大概是未预料到如此简单的任务会被拒绝,几秒后才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强制课题,实验者B无权拒绝。」
刻律德菈心里冷笑一声,却也不由自主地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使海瑟音落泪?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让她将剑刃刺入你的胸膛。
否定,这在塔兰顿的天平之上,无法对等。那么,究竟要以何交换海列屈拉的眼泪?
*
为什么?海列屈拉向她提问,刻律德菈得以看清她的眼泪。为什么?君主想,这是我应该询问的问题,海列屈拉,你为何流泪?
她以为锋利的语言会使她流泪、若即若离的态度会使她流泪,可是塔兰顿的天平大抵是被砸烂了,然后刻律德菈质问自己:难道她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吗?
命运大抵如此,在她将此抛之脑后时,天平平衡,而她站在一侧,竟一时看不清自己的砝码为何。
刻律德菈想,或许她们应先把衣服穿好再来体面地谈论一切问题,哈,可是对于海瑟音来说,这显然无关紧要。
于是人类也只能按捺掉那一丝的不适应,可处境仍旧别扭,刻律德菈推推海瑟音的肩膀,对方并未抵抗,君主很轻易地翻身,顺手卷起被褥盖在她们身上,所以对谈的姿势变为侧躺,这样显得像一次入睡前的夜谈。
刻律德菈同她解释额外的课题,海瑟音并未对此发表一言,她的睫毛上还垂缀着残泪,鬼使神差,君主伸出手,替她揩拭掉:你又为何流泪呢?
海列屈拉答:我不知道。
她们合该去验证金色文字的真实性,理智如此,刻律德菈却不合时宜地想,她应、必须——
爱字之于刻律德菈,形同曝晒。海列屈拉曾向她逼问一个原因,如今她又向海列屈拉寻求一个回答。指尖逡巡至骑士的嘴角,刻律德菈凑过去,她想,她当然要吻她的。
*
吻呵,一寸肌肤,轻易地侵吞理智,烧灼入骨,“小女孩会亲吻玩具,假装玩具也会睡觉,但尽管年纪小,她也知道玩具的眼睛无法闭上,因此永远是再怎么亲吻也唤不醒的睡美人。极度孤单难熬的人可能会亲吻镜中自己的影像,因为没有别的脸可以亲吻。这些亲吻都是同一类,是最痛楚的爱抚,因为太谦卑、太绝望,不敢奢求任何回应。”⁴海列屈拉,那么你呢?
这已不是那场千年的幻梦,或许你曾怀疑这个房间仍是自己潜意识的造影,然而。
海瑟音揽过刻律德菈的肩背,恰好抚上君主的翅膀根部,于是王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她的唇瓣。温暖、真实、鲜活,她在主动地亲吻你,无关任务的要求,刻律德菈说:其实你有很多事想与我谈,对吗?
说话的时候,似乎带起一阵很微小的风,轻柔和煦,心痒难揉,海瑟音缓慢地眨眼,一秒、两秒,窗外的自然光透进来,并非虚假的投射。
她阖眸,仰头,将吻继续:在墨涅塔诞生之前,法吉娜教会人们最初的歌唱与舞蹈;在墨涅塔陨落之后,又该是谁赋予万物以爱?
“你的回答呢?海列屈拉?”交换呼吸的间隙,王仍不忘讨要一个答案。当然、当然,海瑟音微笑,或许我需要想很久。无数的疑问、诘问、质问,一切的定义、判断、答案,树庭的贤人尚为此困缚一生,你又为何执着于叩问自己,叩问她人?
她们的发丝亲密地缠络在一处,刻律德菈同她对视,轻轻说:这一次的时间还有很久。
/Fin
¹源于王尔德《莎乐美》:“我的嘴唇苦苦的。这是血的味道吗?不,这也可能是爱的味道……他们说,爱是苦涩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吻过你了。”
²出自差分宇宙文本
³想化用罗伯特・勃莱《你手捧希望而来》:“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今夜我爱你。”来着
⁴引用自安吉拉·卡特《焚舟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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