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不记得这壶是什么时候摆在店里的，也许是上周，上个月，也许她从上一任店主手里接过钥匙的时候就摆在那儿了。
她对时间向来不怎么敏感，就像现在斜对面的早餐店都开了一会儿了，她还在慢悠悠地擦拭着店里的作品和收藏。
一只青绿色的瓷壶，肚大口小，周身刻着火焰和水波的纹路，被似龟似鳄鱼的长角野兽托着。要是招财纳福的话，做成貔貅或者龙凤的样子不更合适吗？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奇特的造型正好能填充她脑内的素材库，光是想象工匠制作这壶时想着什么就很有趣。
直到底座上野兽的双角都擦拭干净，她才满意地停手，用力把壶端起来，放回格子里。
接下来还有几个盘子，然后就可以开店了。
2
这家店坐落在商业街的最里面，店面不大，没有柜台，摆了两三张矮桌，几个转台，剩下的空间全都留给了大大小小的陶器们。平时上门的顾客也不算多，大多是爱玩的小孩和好奇的年轻人，所以店内一般都很安静，和外面热闹非凡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一边为了收入而发愁，一边为无人打扰而满意。只要拉上门，这个属于她的世界就能和外界隔开了。
不过最近她也有些烦恼。隔壁卖童装的阿姨，对面糕饼铺的老板和早餐店的厨子几天前开始，就在絮叨着她店里的怪事。
“我说姑娘，你这家店是凶宅啊，不能要了！”
“凌晨两三点你店门还在亮红光啊，都以为是着火了…”
“还有人在说话，什么‘活动’什么‘有趣’的，只怕是进贼了哦…”
她有些莫名其妙。检查过了，打烊之后门锁就没被动过，店里的东西也一个没少。
那只壶好端端地摆在格子里，野兽跟她四目相对。
“每次就你最难擦…没过几天又沾灰了…”
“那个…”
“啊，您好！可以随便看一下，想尝试做陶艺的话就喊我一声。”
3
目送着最后几位客人提着袋子离开，她叹了口气，脱下脏兮兮的围裙，走进公共洗手间。
前天她在店里守了整整一晚，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可今早她来店的时候，邻居们又告诉她昨晚店里传出了说话声。而且，这件事似乎越传越离谱，都快成了新的都市怪谈。虽说怪谈吸引来了不少顾客，但一些好事的人也跟着过来缠着她闲扯，让她有些烦躁。
被这种破事搅乱心情可不好，她注视着水流自言自语。手洗干净了，再抹了下脸，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回到店里。
“啧。”
那只壶在格子里整个颠倒了过来。明明已经挂上了牌子，告诉来访者不要随便摸陶器，偏偏有人手不干净。没把壶打碎都算走运。
“好累啊。”
她也不想在筋疲力尽的傍晚抬这么个重壶了，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这次一定要找到怪事的起因。
…
再睁开眼，店里漆黑一片。她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多久？
不对。在层层叠叠的黑影中很明显有个人影在移动。
“谁！”
她刚起身，那人影就按下了开关。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你好啊…把你吵醒了，真是抱歉。”
视野恢复了，她看到了一双红色的蛇一般的眼睛。
4
“总之就是这样，很荣幸认识你。”
面对面坐在桌前的金发女人——不，肯定不是人类——微笑着向她进行自我介绍。
“也就是说，你，是那个壶底下的…雕像，对吧。”
“那不过是我寄宿的外壳罢了。说来，多亏了你，我才能摆脱那副屈辱的样子。”
“什么意思？”
“你清理那些泥巴做的东西的时候，可是隔着壶给我传递了不少灵气。真的非常感谢。”
“什么叫泥巴做的东西…不对，也就是说，晚上都是你在…？！”
“我现在也只有晚上才能出来活动，抱歉呢。”
“…你能不能回那个壶里？”
“没人会想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呆上几百年吧？而且，所谓怪谈传出去，对你的经营也是有好处的，不是吗？这可是双赢啊。”
“…我不要。”
“那真可惜。时间也不早了，我送店主一程如何？”
“我不要！你安分地在这待着就好了！”
这妖怪带着一股难以撼动的气场，再和她聊下去，恐怕就要被牵着走了。她啪地一下起身，气鼓鼓地走出了店门。
“…真是个活泼的人啊。看上去挺好欺负的。”
身后，金发的女人依旧笑眯眯的，把玩着曾经作为外壳的壶，琥珀色的双角和光滑的壶壁一样反射着光芒。仿佛她才是这家店的主人。
“门都没锁吗？让我来帮帮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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