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味道会让自己感到安心。
在聚集了艺术方面的精英，Alpha性学生要远多于外界的莲之空女学院中，把这句话说出口实在不是什么精明的行为。
即使同学们大多数是受到良好家教，在世俗概念上可以称之为“大小姐”的女孩子。于她们来说，“第二性”也只是写在书本上，早早就作为知识所知道，却在近两三年才终于得以切身接触的东西。
在关键时刻，来自本能层面的冲动能够盖过任何教养。
安养寺姬芽很理解这一点。
第二性的觉醒大致是在青春期中期，具体时间则因人而异，各不相同。有在中学阶段就早早觉醒的人，也有升上高中后仍未分化的纯净存在。
出于觉醒时间的差异和对学生的保护，第二性虽然会被记入档案，却并不会由校方公示出来。除了直白地向他人亮明自己第二性的人外，学生们只能通过蛛丝马迹来猜测同学们属于哪列——总散发着强烈攻击性信息素，在某些方面大有成就所以是Alpha；佩戴着能保护腺体的颈环，拥有叫人无法放着不管的特殊魅力所以是Omega；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所以是Beta。
没错，恰到好处的自信和随和，既不像Alpha那样张扬，也不像Omega那样受人注意。只不过是人口数中最多、最普通的存在，成为这样的Beta，就是姬芽最大的目标。
为此，她愿意付出代价。
用屏蔽贴和粉底隐藏腺体，再用卫衣和长发掩饰，让自己的后颈显得不那么惹人注意。把快速起效的抑制剂藏在书包最内侧，和计算游戏通行证的任务时限一样精心记录发情期到来的时间。
姬芽有自信，她不会再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Omega的身份。
消除自身信息素的屏蔽贴同样会麻痹姬芽对信息素的嗅觉。得益于此，她才能够在Alpha众多、学生们尚还缺乏对第二性清晰认识的莲之空中自如穿梭。她就像只不受任何影响的蝴蝶，无视身边无数美丽的鲜花吸引，只停留在自己心仪的绿叶上。

在姬芽海蓝色的瞳孔中丝毫不比花朵逊色，为她所倾心的漂亮叶片，其中的一片，那就是同属学园偶像部、与她同年级的百生吟子。
与随心所欲，会在他人接受范围内表现出任性的自己不同。在姬芽看来，爱好传统的吟子是个拘谨而克己的人。
无论是发型、对传统服饰的喜好还是性格，吟子都像是从日本古典故事中走出来的公主一样。正因如此，总认真待人还容易害羞的她才会在被捉弄时露出格外有趣的表情。放在大小姐众多，个性鲜明的莲之空中，吟子或许不是最引人注意的那个，但在与她相熟，和另一位同级生一起打开心扉后，她毫无疑问是最能让姬芽放下心来的人之一。
即使是再熟悉的朋友，在对方主动开口之前，随意询问第二性也是无礼的行为。
不过，小吟子大概是Beta吧？
彼此间的关系足够亲密，自认为清楚吟子的行为模式，姬芽私下做出过猜测。舞台上的小吟子确实有她独特的魅力，在日本舞和服装制作方面也小有成就。但除此之外，日常生活中的吟子算不上太过惹眼。
最重要的是，她总是拗不过姬芽和另一位同伴的请求。就算她们提出的事情有多天方夜谭、吟子一开始又有多不情愿，只要坚持不懈地和她撒娇，至多十分钟，小吟子就会败下阵来，叹着气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这种半推半就的性格，可不是Alpha该有的魄力啊。
并不是对吟子的这种性格有什么意见，不如说正因她这种可爱的地方，姬芽才得以在吟子的身边进一步又一步，像现在这样，在晚上闲来无事时随意地跑到吟子的房间来消磨时间。
从一开始两人在房间中独处时吟子的略显紧张，到现在的自然而然，彼此各自做着手头的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说来，今天练习的时候，听花帆前辈说。”
“嗯？”
“二年生的教室，好像有Omega性的前辈在上课时因为发情期晕倒了。”
“诶、那不危险吗？”
“嗯，马上就有Beta的前辈把她送去保健室了所以没出什么大事的样子。”
“这样啊……”
“嗯，所以花帆前辈说要我也多小心……不过这个话题，和我没什么缘分啊。”
“这样啊~”
用轻浮的语调回应，姬芽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只是做出不在意的样子，一边划拉着手机一边在脑海中回味着这句话带来的信息。把背靠到吟子的身上，她轻声对自己“喂”了一声，姬芽笑着用软糯的声音说：“小吟子的身上好暖和呢~”吟子嘟囔着“真是的……”却也没有要推开她的意思。
吟子的身上会时有时无地传来好闻的味道。
一开始嗅到时，姬芽并不能分辨出那种若隐若现的气息究竟是什么，带着些许涩味和麦香，却又让人感到十分清爽——等到了六月，抚子祭前去吟子家拜访时，享用吟子端来的茶水和点心时，姬芽才终于分辨出，那是棒茶和红豆点心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就和不时也会残留在吟子房间的咖啡香一样，大概是因为喜欢传统的小吟子爱在房间里泡茶和吃和式点心，这种味道才会留在她身上吧。
从玩笑似的把吟子作为安眠的抱枕而亲密接触开始，无论是在吟子的房间还是在自己的房间，姬芽总会在不经意间闻到这种味道，不知不觉就跟吟子的存在本身和体温一样，成为了让姬芽安心的要素之一。
要在Alpha的群体中隐藏自己作为Omega的身份并不容易。即使于姬芽来说不至于一暴露就招致最坏的结局，她也害怕这种明显不便而特殊的体质会破坏她至今为止极力维护的悠闲伪装。在与人相处时总是难以放松神经，而自己的房间和吟子的身边，是她少数能卸下防备，放空大脑的环境。
翻看着手里的杂志，吟子从矮桌上的零食盒里拿起一片仙贝。
姬芽的目光跟随着她的动作，看着吟子拆开包装纸，把仙贝送到嘴里。
酥脆的零食在牙齿的咀嚼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清新的棒茶香中染上了一丝酱油的咸鲜味。
对嗜甜到把电竞草莓牛奶当成饮用水的姬芽来说，仙贝这种咸味的零食的存在，算得上是怪异里的怪异。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是怎么也想不到把它纳入零食备选的。可一旦出现在了小吟子的手上，那块被她捏在指间，已经吃掉大半的仙贝，看起来却格外诱人。
胳臂撑在地板上，姬芽挺起靠在吟子身上的上半身。她叫了吟子的名字，但在吟子带着疑惑的应答后，姬芽没有继续回应，而是抓住了吟子捏着仙贝的手腕。
“姬、姬芽？”
与其说是因为难以形容的觉悟，倒不如说是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悸动所鼓舞。
姬芽把嘴凑上去，顺着吟子的手把那半块给塞进自己的嘴里。
“喂、姬芽！很没教养哦！”
吟子放下杂志，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小狗一样，用空出的手轻轻拍打姬芽的脑袋。
用牙齿咬住，从吟子的手里夺走仙贝，唇瓣碰到了她的指间，这是常有的事。
舌头把仙贝卷进嘴里，咸香味在味蕾化开，用后槽牙咀嚼着，姬芽坏笑地想要不要更进一步去舔掉吟子的指间上残留的味道时，从仙贝被撕裂的碎屑里，一股另一股气息却突然爆开。
那是很熟悉的味道。
木质的香气，烘焙的熏香，茶的味道。
然而在这个瞬间却一点都没有那股叫人安心的柔香。
就像往装满茶叶的铁盒里投入火苗再灌进咖啡粉，瞬间爆炸开的浓厚气息冲破容器的拘束，带着具有侵略性的强烈占有欲扑面而来，厚重的味道瞬间穿透了一切感官，早已被姬芽的本能认定为“百生吟子”的味道，以最为猛烈的形式坠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唔、”
姬芽闷哼了一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了胸口。被纯粹的信息素裹挟着，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泵起身体里的血液，冲击起她用理智和抑制剂构建起的堤坝。
身旁的吟子察觉了姬芽的异样，但只把这当成着急恶作剧的小孩自作自受被噎住。吟子叹着气，无奈地把姬芽的水杯递到她嘴边，用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轻顺气，因为长期进行手工而生出茧子的指尖穿过姬芽披散的长发，无意识地触到了她的后颈。
被直接接触到最敏感的肌肤，姬芽才终于意识到——出于对吟子的信任，她没有进行任何对Omega身份的伪装，以近乎赤裸的模样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而这种萦绕着她的强横信息素，姬芽几乎可以肯定，是来自Alpha的东西。
她很清楚。
难以言喻的滚烫酸软感从胸口炸开，顺着脊柱流向全身。所到之处无一不泛起冷汗，唯独到了下半身，小腹上涌起的暖意不受控制地流向双腿之间，让姬芽原本就难堪的表情又染上了一丝羞涩。
身体中还不该到喷发时间的活火山骤然苏醒，感受着体内岩浆的躁动，姬芽能清楚的明白，这是发情期到来的前兆。
应该还有一个多月才对、为什么？因为小吟子吗、是小吟子的信息素……？
“姬芽？”
低着头的姬芽迟迟没有回应，吟子带着疑惑呼唤着她的名字。
指尖触碰到的身体越发僵硬，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吟子的嗅觉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一丝极其微弱，陌生却又让自己觉得理所应当的甜腻气息正缓缓浮现，就像是被糖渍过的红葡萄，即使还未发酵也带着能让人沉醉其中的魅力……什么？这个味道。
然而，不等吟子分辨清楚，身边的姬芽已经挥开她的手，猛得从地上坐起来，吓得吟子手里的水洒出了大半。她本想训斥姬芽几句，但看到她正避开自己视线的苍白表情，担忧就立刻盖过了对姬芽的不满。
吟子靠近的动作让姬芽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跑这一个念头，她颤抖着声音飞快地说：“对、对不起小吟子、我突然想起来有急事！”不等吟子回应就跑向门外。
被推开又甩上的门发出“呯！”“呯！”两声，遮挡了姬芽跌跌撞撞的背影，也隔绝了吟子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的目光。

○

12月，已经在下雪的季节。
走廊上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姬芽的神经，却丝毫无法冷却她体内沸腾的火热。
视野的边缘像是在FPS里被击倒在地后那样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也沉重得和灌了铅似的，机械地落下脚步，她甚至没法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踩在地上，到底在往什么方向。
一直都依靠着抑制剂的药物压制，属于Omega的信息素是如此陌生，以至于姬芽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
黏腻的味道顺着滚烫的皮肤飘逸出来，向周边昭示着她这枚无主的诱人果实的存在。
万幸，临近熄灯时间，走廊上并没有什么人在。
与发热的身体相背，攀上心头的恐惧却让姬芽的内心越来越冰冷。
该、该怎么办？抑制剂、现在马上！但……回自己房间的路好远、身体已经……而且，自己的房间在哪里……
就在绝望快要沉入绝望的瞬间，走廊的拐角处，一扇门被打开了。
穿着恐龙睡衣的娇小身影哼着与闲散气氛不太合拍的激昂曲调，抱着澡篮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顺柔的浅褐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圆圆的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稚嫩。
有了！
被姬芽所信任的另一位同级生，同社团的徒町小铃，如同海硝的小宝宝般无害而可爱，像睡前的那杯温牛奶一样柔和的存在。
“小、小小铃！”
就像是溺水时抓住出现在眼前的浮木，姬芽用被热意灼烧的喉咙，全力挤出嘶哑的声音向她喊到。
突然被叫到名字，回过头来的小铃看到姬芽扶着墙快要栽倒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把澡篮丢在一边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姬芽。
就在姬芽暂且安下心来，跌跌撞撞地摔进小铃怀里的那一刻——
就如被自己炙热的体温给瞬间煮沸一般，小铃身上柔和的牛奶香被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白色的乳液沸腾过后，留下的充满腥味、生猛而狂暴的气息。
那不是令人安心的热牛奶，而是带着原始圈禁与占有意味的信息素风暴——这种霸道、纯粹的气息，姬芽在几分钟前才刚刚体会过。
“A、lpha……！”
即便在小铃的怀里，模糊的视野下，姬芽也很难再把这种味道和她熟悉的同级生结合在一起。
不是腐烂的腥臭味，而是带着生食味道的腥甜，就像是砧板上刚刚被切开的水产或是生肉，去近江町市场应该可以闻到这种味道吧，应该很好吃吧？
只不过此刻，姬芽觉得她并不是吧台前的食客，而是在砧板旁的下一个待宰的对象。
姬芽不得不正视这个她从没有想象过，如今却被摆在眼前的现实：在相识的这大半年以来，无论是来自吟子，叫她熟悉安心的茶香；还是来自小铃，让她卸下戒备的奶香，其实都是被姬芽的信息素屏蔽贴所刻意麻痹，没有被认知到的Alpha味道。
眼下的小铃虽然放出了强大的气息，表情却与刚刚无异。隔着睡衣扶着姬芽的肩膀，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纯粹的担忧。
小小铃……难道她根本就是只没意识到自己的特别之处，只是全凭本能，丝毫不懂得收敛自己信息素的霸王龙吗……？
姬芽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该说是“太好了”还是“太糟了”。
身体只能依靠小铃来维持站立，不知是发情期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心理的惧怕挤出了泪水，最后的力气只够她在小铃的怀里发出呜咽，把头靠在小铃的胸口，无力地听着她的呼吸。
大概三个起伏后，小铃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啊啊、果然是“太糟了”。
姬芽认命地想，感受到小铃用变得粗鲁的动作抱住她，把她拉进自己的房间后，直接用背靠在门板上关住房门，然后顺着木门滑落，和姬芽一起坐在了入口处的地板上。

○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小铃完全懵了。
本来只想踩在熄灯时间的点独占无人的大浴场在洗澡时顺便唱两声而已，小姬芽却在出门的瞬间就叫住了她，把滚烫而柔软的身体送进自己怀里。
陌生而甜腻的气息比担忧的心情要来的更早，又比夜晚沙耶香前辈在公共厨房里炸出炉的鸡块还要诱人百倍，食欲立刻被调动——不，不对，小姬芽可不是食物，所以这不是食欲，应该是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概括，小铃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迫不及待要把和小姬芽接触时感受到的热意，顺着血流传递给全身。
入学莲之空后才出现的那个器官在这种鼓动下开始逐渐膨胀，向小铃不断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想更靠近一些，小铃想。
如果再仔细感受一下姬芽身上的甜味，她或许就能知道这种欲望究竟是什么了。
然而略微接近，在甜美的果香中，她还闻到了另一种带着植物被火焙烤后类似麦香的味道。
小铃很熟悉这种味道。
要问为什么，这是来自她和姬芽共同的挚友，莲之小三角的另一位成员的东西。
“小吟子……”
作为后觉醒的Alpha性，察觉到小铃不会控制而无意外泄的气息时，吟子曾偷偷地告诉过她——

“小铃，这种气息，就叫‘信息素’。不光是Alpha,Omega也会放出来。对Omega来说，我们的信息素是很危险的，所以要控制住才行。”
“如果控制不住的，徒町，会给Omega的同学添麻烦吗？”
“那倒不一定。如果是占有性或者攻击性的信息素是会让人困扰，但如果是保护性的话，会让熟悉的Omega感到很安心。”
“原来如此……那、那，除此之外还有Beda？性的人存在吧？对那些人来说呢？”
“啊，是说Beta吧……嗯，Beta性的人感觉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哦，大概会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像姬芽平时那样。”
“这么说，小姬芽是Beta吗？”
“我没有问过，不过大概是吧。虽然很微弱，但小铃这段时间一直在放出信息素，姬芽好像也完全没受影响的样子。”
“咦！徒町，有做这么过分的事情吗！？这么一说……好像完全没有闻到过小吟子的味道呢。小吟子，应该和徒町一样是Alpha才对吧？”
“啊啊，那是因为我平时在控制。我的信息素，是这样……”

那时，从小吟子身上闻到的味道。
小吟子最喜欢的，芬芳的茶香味。
现在却以十分霸道的形式缠绕在姬芽身上，带着强烈的标记意味。
占有性的信息素。
小姬芽，是小吟子的东西吗？
小铃那双总是清澈诚挚的圆眼睛，在接受到这两则信息素冲击的瞬间后闪过了一丝掠食者的光芒。一种源于血脉，后来却又不容置疑的本能催促着她，支配了小铃的理性。
不，不对。
在徒町的怀里、进到徒町的房间、染上徒町的气息。既然如此，这个Omega就是徒町的东西！
不需要犹豫，Alpha的本能驱使着她做出下一步反应。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小铃把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的姬芽牢牢抱住，尽可能地染上自己的气息。
在小小的单人宿舍里，忘记生理课上的知识，忘记同窗的好意提醒，小铃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带有占有意味的腥香信息素，把姬芽彻底缠绕笼罩，冲刷着萦绕在她身上第三者的气息。
“小、小铃……”
被强烈的信息素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姬芽体内被吟子的唾液点燃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倒像是遇到了助燃剂，烧得愈来愈烈。被两股不同的火焰撕扯，仅剩的理智被彻底烧毁，只能凭借本能在小铃的怀里扭动。
好想逃走、好像被占有、好想被爱、不要管我、在我身边——相悖的情绪在脑海中回荡，化为不受控制的泪水和唾液，沾湿了小铃的睡衣。
小铃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彻底被本能击垮，双眼迷离，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姬芽。樱色的瞳孔里，清澈的懵懂彻底散去，只剩下Alpha对Omega最原始的占有欲和对同类挑衅时的怒意。
小姬芽是谁的东西、为什么会有小吟子的味道、小姬芽不是Beta吗、小吟子骗了徒町吗？但……如果徒町还能感受到她的信息素，就代表小姬芽还不属于任何人。
她果然应该是徒町的东西。
箍住姬芽的手臂收得更紧，迫使她的上半身略微立起。把鼻子贴到她的衣襟，像是第一次摸到葡萄酒杯的孩子，小铃贪婪地体会着姬芽身上的果香，直到鼻腔深处，直到麦香味仍和尖刺一样扎伤自己。
小铃同样炙热的呼吸又打在了姬芽身上。
Alpha的本能告诉她，要覆盖其他同类的气味，还有更快的办法。
小铃微微抬头，把嘴唇贴到了姬芽的颈子上，微微颤动，她能清楚地听见姬芽的呜咽声。
这是高兴的意思吧？徒町知道，徒町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小铃的牙齿即将划破姬芽颈子上柔嫩皮肤的前一秒——

“嘭！嘭！嘭！”

惊雷般的敲门声突然炸响，震动顺着门板原原本本地传递到小铃的后背上。强烈到要把自己给推翻在地一般，小铃不得不暂缓自己的行为，调动力气来稳住身体。
“徒町小铃！开门！”
门外传来吟子的声音，冷彻刺骨，却带着强烈的怒意。
自熟悉以后再也没有被她这样称呼过，那种疏远感一瞬间让小铃有些沮丧，很快又被从门缝中清晰而来的焙香撕碎了情绪。
炽热的信息素瞬间击碎了小铃所搭建的空间，生食的腥气中卷入的烘烤味，就好像文明在否认野蛮的本能一般。
不，小吟子也是在遵循本能才对，她比徒町更不讲道理！
马上振作精神，小铃把姬芽的身体靠在门边的墙上，只牵住她的手，跪坐在地上转过身，向着门的方向不遗余力地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与擅长技巧而让信息素透过缝隙潜入室内，想以此来夺回自己所有物的吟子不同，小铃使出的是毫无章法的纯粹暴力。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填满室内，塞住每一条缝隙，她要守住她的领地、她的猎物！小铃不想再给吟子一点接触到姬芽的机会，即使她的能力还没有强大到能完全实现她的想法。
门外，双手扶在门板上的吟子虽然脸色平静如常，绿色的眼底却难掩焦躁。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从自己房间里跑出去的姬芽就在门后。
自己的Omega，甜腻的果香微弱却又清晰无比，除此之外还有小铃充满对Omega占有欲的信息素，在毫不客气地带着驱逐的意味涌向自己的同时，还在冲刷着姬芽身上属于吟子的气息。
开什么玩笑、那是我的东西，居然想就用这么一扇破门挡住我，把她给抢走？！
“……小铃！我再说最后一遍，开门！”
吟子的声音冷到极点，她不再有余裕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引以为豪的技巧在此时毫无意义。不受控制的力量就像是风暴一般，在吟子的身边汇集，然后在主人的抑制下一拥而上。
不再多费口舌，隔着宿舍的门板，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无声地咆哮角力。
带有占有和进攻的强烈味道，对Omega来说是蜜糖也是毒药。高浓度的气息甚至能阻隔空气，以至于被夹在其中，身体滚烫颤抖的姬芽已经不知道，她这一刻的痛苦究竟是来源于发情期的本能还是缺氧的自然反应，只能任由着两股气息继续撕扯她，直到——

咚！

重物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突然从小铃的房间里传来，几乎同时，门里传来小铃叫着“小姬芽！”的声音。
Alpha的斗争欲瞬间被浇灭，门后的小铃与吟子几乎同时收了力。吟子听见小铃重新扶起姬芽时悉悉索索的声音，试探性地扭动房间的门把——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她顺利的打开房门，看到房间里，一脸惊恐跪在地上的小铃，和她面前像是蒸锅里的虾子一样，浑身通红蜷缩在地板上，痛苦地弓起身子的姬芽。
被汗水浸透的刘海黏腻地贴在姬芽潮红的脸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她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忍受身体的异样，却连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和呻吟都抵挡不住。
甜腻的信息素如同失控的洪水，没有了另外两种气息的阻塞，汹涌地弥漫在整个空间，浓烈得令人窒息。
吟子与小铃的目光短暂地在空中交汇。
只要这一个瞬间，一切愤怒、敌意和占有欲都被对共同友人的庇护欲给击碎，只剩下无意义的争夺而害小三角的一角变得如此暗淡后的深切自责。
“小铃，水……不对，先帮忙把姬芽搬上床！”
“嗯、嗯！”
吟子说道，小铃没有任何异议，立刻服从她的指令，和吟子合力把姬芽抬上床后，去房间的小冰箱里拿来还未开封的瓶装水。
大致检查姬芽的身体状况，吟子的手指探向她的后颈——这次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没有新留下的伤口。太好了，看来小铃刚才并没有咬她。但……指尖感受到的皮肤并不光滑，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是曾经受伤后留下的疤痕。
姬芽的身子猛得一惊，又在小铃的床上重新蜷缩起来。她下意识地躲避着吟子放到后颈上的手指，额头却靠向吟子的另一只手背，像是寻求庇护的幼兽一样蹭着。
“小姬芽！水来了，要喝吗？”
打开瓶盖，小铃蹲在床边，把瓶口凑近姬芽的唇边问。
姬芽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是本能追寻着身边的凉意，小口小口地啜饮——大部分水都洒在了床上上，但作为房主的小铃并不在意。
清凉的水流和吟子微凉的手背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大概十来分钟后，走廊上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姬芽才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身边满脸担忧的吟子，和趴在床边眼神同样焦躁的小铃。
在不久前还撕扯着姬芽身体的两股气息，清新的茶香和温热的奶香，这时不再毫无节制地暴力对撞，而是小心翼翼地，用一种笨拙的形式相交融，试探性地包裹住姬芽，试图以此来尽可能抚平她的身体里，刚刚同样由彼此引起的惊涛骇浪。
她再次闭上眼睛，像讨要抚摸的小猫一样，无意识地向吟子的手心蹭了蹭，喉咙发出细弱的声音，滚烫的身体本能的寻求着Alpha的庇护和慰藉。
动作虽然细弱，却都被吟子和小铃看在眼里。
紧绷的心弦同时放松，两人对视一眼，第二性的共同性和同为“小三角”所形成的默契让她们快速达成了一致——放下一切，先照顾姬芽吧。
在临近发情期时只需要饮用抑制剂，要是到了发情期时就需要以针剂的形式注入效力更强的东西。而像现在的姬芽这样，被夹在两个Alpha的信息素间久久挣扎后，就连“我去帮她拿抑制剂”这种场面话都说不出口，她们都知道这种行为已经毫无意义，同时也惧怕着在自己离席的瞬间，心爱的Omega就会被另一方收入怀中。

○

在空气粘稠得如蜜糖的房间里，吟子坐在床边轻轻抱起姬芽滚烫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小铃则跪坐在床边，紧握着姬芽的另一只手。
“小吟子、小小铃、我……我……”冰水能带来的安抚挥之即去，理智早已在信息素的轰击中燃烧殆尽，只剩下原始的欲望在驱使着姬芽，让她忘记自己做过的一切伪装和努力，在沸腾的情欲和本能中抓住近在咫尺的解药，“已经不行了……碰我、咬我……”
要冲破Alpha本就不多的自制力是非常容易的。
吟子听见了能被耳朵捕捉到的强烈心跳，那到底是来自身还是一旁的小铃，她现在已经无暇分辨了。
被心脏鼓动的血液涌向下半身，充血的器官挺立起来，她想看清姬芽现在的表情，怀抱她的双手略微放松，对方却在她的动作中下意识仰起头，把自己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吟子低垂的视线之中。
微微颤动的喉咙发出渴求的低吟，而当小铃温热的气息拂过时，柔软的气息又让姬芽感到无比的安全和依恋。不由自主地把脸朝向小铃的方向，姬芽握紧她的手，另一只空出的手则无意识地摸索着，抓住小铃的衣袖，迫使吟子抱住自己为小铃腾出位置，最终让三个人一起挤在宿舍的小床上。
简直就像在天上画出三角的星星，绝不会有一颗暗淡无光，只有找到三个才能明确地成为星座。
即使在情欲与疲惫的混沌海面中沉浮，姬芽的本能仍在驱使她维持着某种平衡，抚慰着两张同样写满渴求的温柔脸庞。
吟子看着姬芽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却伸手本能地抓住小铃，翠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黯然。小铃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滚烫和袖口被拉扯的力道，满足的同时却带着一丝酸涩——小姬芽还在小吟子的怀里呢。
不愿再让内心的焦躁继续控制自己，吟子决定率先打破这份平衡——她沉默地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姬芽的嘴上。
平时总显得沉稳，现在她的动作中则透着笨拙和急切。顾不上去感受唇上的柔软和唾液的味道，迫不及待地把带有自己气息的体液注入姬芽的口腔中，扶住姬芽后颈的胳膊感受到她喉间的颤动，知道Omega正在毫不抗拒地接受自己的体液，仅仅如此就让吟子的兴致高涨，开始下意识用犬齿轻咬她的唇瓣，带着一丝标记的意味。
“小姬芽。”
缺乏这方面知识，即使如此，第二性也会告诉小铃眼前的画面有多煽情，又有多令她不悦。不再按捺，她低喊了一声，手腕再次传来收紧的触感，小铃猛得凑过去。她压低身子，没有和吟子争夺姬芽的嘴唇，而是遵循着更原始的欲望，嗅着姬芽的耳后香波和信息素混合而成的味道，然后咬住姬芽同样敏感的耳垂，带着啃咬的力道，像是要在那里留下痕迹一般。
“小铃！”
怀中的姬芽一阵颤抖，情欲依旧，疼痛带来的冲击则要强过亲吻，挣扎最激烈的是尚有余力的口腔。被姬芽下意识的排斥给从嘴边推开，吟子带着些许责备叫出小铃的名字。无知无畏，小铃的手已经从下摆伸进姬芽的睡衣中，不在上方稍作停留，就探进了睡裤里。
“小姬芽，好热……徒町也能明白，有什么很火热的、不光是小姬芽，徒町我也……想放进来，想和小姬芽一起——”
指腹在入口划过，湿热黏滑的爱液立刻沾湿了小铃的指间，试探性地放进一根指节，没有受到任何阻力，甚至姬芽的脸上都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小铃屏住呼吸的模样，让吟子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小吟子。”
被小铃又叫到时，吟子才回过神。
小铃从姬芽的衣摆下重新抽出的右手上，微微张开食指和中指尖，连着透明的丝线。
“徒町，可以这么做吧。”
疑问的句式下是不容置疑的语气，看着小铃直视自己的视线，吟子知道她现在的同意与否根本毫无意义。
当然可以，反正我也会这么做。
“姬芽，可以吧？”
以和小铃相同的态度，吟子把问题抛回给身体的主人。
因为摄入的唾液而找回些许理智，又再次被情热所冲刷，姬芽海蓝色的眼睛从两个人的脸上扫过，渗出泪水。
“可……以……”闭上眼睛，姬芽用尽全力，点头轻声催促道，“快点……！”

○

褪掉彼此的睡裤，把之前一直被藏在睡裤下的器官赤裸地展露出来后，本就虚弱的姬芽似乎显得更柔弱了一些。
与Omega如花园般湿热柔软的器官不同，Alpha充血肿胀的部位实在是与两位挚友在以往柔和的氛围太有差异，和印在小铃睡衣上的Q版形象相比，这边这只才更像“暴龙”。
怎么看都放不进来，但是、好想被填满。
求生的本能和Omega的本能生出相悖的欲望，姬芽的身体产生了与发情期不同的颤抖。
遗憾的事，自己在一开始就已经给出了应许，所以现在的姬芽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被吟子撑起上半身，小铃则凑到她的下半身，双手扶住姬芽的腰，彻底断绝了她逃走的可能性。
炽热的器官抵在花园的入口，吟子的吐息打在颈间，腹部升起一阵热意，暖流再次顺着小腹涌向双腿之间，自己的第二性正在露骨地渴求着对方。
“啊……”
“小姬芽、徒町，现在就……”
小铃缓缓把自身的一部分压入姬芽的体内。
“呜、啊……——”
对这份重量渴求已久，湿润的内部没有任何拒绝，不断收缩的通道不是在排斥，而是邀请着小铃，一点点把她的部分卷入其中。
新鲜的感觉让后背泛起阵阵电流，小铃下意识想把下体给抽回来。姬芽的内部却不给她轻易退出的机会，于是在小铃身体的一阵痉挛后，娇声从两个人的喉咙里不约而同地跑了出来。
“哇、”
“呜、哈……”
从接合处传来小铃的带有信息素的黏腻味道，吟子没说什么，只是空出一只手扶住小铃的肩膀。
咬着下唇忍耐着自己陌生的快感，小铃摇摇头，再次挺腰向前，直到自己的一部分彻底充满姬芽的体内，交合的缝隙间，液体被挤压发出水声在脑海中回响。
热意被释放时的征服感、刺激消退过后的快感和填满姬芽而产生的满足感交汇在一起，让小铃本能地再次追求这种体验。
颤抖腰部，带动着器官在姬芽的体内摩擦，因释放而逃散的血液重新在下体聚拢，姬芽的内壁随着她的呼吸而一起收缩，小铃的手臂传来束缚感——衣袖被姬芽紧紧拉扯拽住。俯视着吐息为自身的重量而变得愈发急促的姬芽，小铃的内心升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勤勉地活动起腰部。
“小姬芽、小姬芽——”
“小、小铃，我、我……啊、啊~~”
被发情期熏染的身体到处都是敏感点，在小铃的动作下轻而易举地被托举到最高处，快感鼓动着身体，生理性的泪水不住地从眼角涌出。
被抓住腰的姬芽无处可逃，只能把身体尽可能向后躺倒，原本跪坐在身侧的吟子却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后，双臂越过姬芽的肩头压在她的身上，断绝了她的最后的退路。
姬芽在这个瞬间才鲜明地意识到——

啊，我要被她们（Alpha）给吃掉了。

“不要、呜……啊——”
不断敲击着内部的前端涌出热流，冲击着身体里不会轻易打开的那扇大门。视野像是被砸坏的摄像头，带着杂音闪烁起来，姬芽不自觉地弓起后背，因快感而弹起的双手双脚很快就分别被身后的吟子和身前的小铃给按住了。
“等、等等！这个……这、不要，我、刚刚才去过……”
“小姬芽、徒町、徒町我——”
不久前才感受过的快感再次攀上脊背，这次小铃敏锐地抓住了它。
无处可逃的姬芽只能无助地摇头，可她越是这样，小铃就越是受到鼓舞，更卖力地继续着动作。
被狭窄的通道挤压催促，汇聚在腰部的热意冲破闸门，Alpha浓厚的体液从与Omega相接的部分宣泄而出，灌进她的体内。
“呼、呼……”
“啊呜……呜……”
喘着粗气的小铃还显得略有余力，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靠在吟子怀里的姬芽，直接与吟子交汇，两个Alpha无声的交流在瞬间结束，最后按住姬芽的腰，带着些不舍地，小铃拔出自己因为两次释放而缩小了些的器官。
“啊……”
热意从体内消失，就连留下的液体也因为失去了堵塞而被带出了一部分。姬芽下意识抬起手想捂住下半身，小铃压低身子，她的轮廓出现在姬芽并不清晰的视野中。
身体里的热浪驱使姬芽仰起头，带着依赖地吻上小铃的唇。舌尖尝到牛奶糖般热烈的气息，蕴含着小铃毫无保留的热情。
当姬芽的喉咙里发出抗拒声而不得不使小铃推开时，看着她微微喘息的模样，小铃的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红晕。
而后，默契地和吟子换位，小铃像是要展现自己的精神一样，架住姬芽的双腋把她的上半身略微抬起来。衣摆被抬高，露出了肚脐，肚子里的暖意似乎在流失……不，是真的在流失！
“小、小吟子……~”
姬芽无力的声音带着埋怨，喊着罪魁祸首的名字。
没有急于用Alpha的器官征服Omega，吟子细长的手指探进姬芽的下体。
刚刚被巨物填充过的内部显然不满足于这种程度的质量，吟子的指间不时划过内壁只像隔靴搔痒，姬芽还没有体会到这究竟是什么趣味，自身的Omega性就为她敲起了警钟。
发情期所渴求的，能填补Omega虚无欲望的，来自Alpha的体液，正在流逝。
随着吟子手指的往复，勾起的指节带动其中的内容物，原本被小铃注入其中的白色液体，正顺着来时的通道离开姬芽的身体。
慌忙想要并拢的双腿也被吟子扶住膝盖的手给制止了。
“没关系，”看透了姬芽的所思所想，吟子安慰她道，“还会再注进来的，会好好填满姬芽的。”
“但、但是……”
不要、好难过、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我咽下去——就连吟子被浊液染白的手指都看着这么诱人，姬芽舔了舔嘴唇，祈求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吟子已经跪在了她的双腿之间，把更为她所期待的部位抵在了身体上。
Omega的部分再次被带着热意的Alpha器官所充溢，肉体的疲惫丝毫不能抵御本能的渴求，已经攀上顶点的敏感神经再次被调动，无法抑制的快感让姬芽仰起头，身后拥抱自己的Alpha，身前与自己相连的Alpha，同时把唇贴了上来，露出尖锐的犬齿。
脖子上的热意反倒让姬芽的背后发凉，尖锐的刺痛伴随着令人战栗的酥麻感，电流在瞬间贯穿了姬芽的四肢，血液涌动，温热的液体如期而至，她却再也没有刚才那样细细评味的余韵，只是被最后残留的理性所牵动，后脑感到一阵凉意。

○

“唔……”
随着如叹息般微弱的呜咽声，捏住小铃衣袖的手无力地垂落，紧咬住吟子的内壁也失去了力道。
姬芽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蝴蝶，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沉沉地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对被泪水浸透，早已失去焦距的蓝色双眼。
摄取过Alpha的体液后发情症状略有缓解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红，因情事而紧绷的身体却软摊下去，沉入了睡梦之中。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三个人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中翻滚搅合，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怪异氛围。
小铃怀抱着昏睡过去的姬芽，肩膀有些僵硬。她把鼻子凑近姬芽的后颈，用鼻尖蹭着Omega气息最为浓烈的部分。
姬芽身前的吟子则缓缓直起身，眼里满是暴风雨后的平静，沉默地整理姬芽的衣襟，拉直她的T恤圆领，遮挡住姬芽带着齿痕的后颈。
短暂而激烈的行为为姬芽的身体暂时打上了两个Alpha的标记，空气间的对抗气息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混合着行为后的满足与重拾理智后尴尬的气氛。
“那个、小吟子……”被叫到名字，吟子抬起头，扫过姬芽的睡脸，然后直视小铃带着尴尬的表情，“对不起，徒町刚刚……太冲动了。”
“不是小铃的错，我……没有意识到姬芽的第二性，也没有和小铃说清楚……”
垂下眼眸，吟子回忆着至今为止和姬芽交往的点点滴滴。一旦知道了结论，逆推时能找到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小铃是不理解这方面所以没能发现，但吟子呢？吟子只是从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所以心安理得地被姬芽的伪装欺骗，对她为自己的第二性所产生的种种痛苦视而不见。
“姬芽她……说不定被Alpha给袭击过……”
“诶！？”
冷静下来的大脑得以思考刚刚得到的种种情报，吟子把最值得注意的结论给摆出来，小铃发出了带着惊异的呼声。
“在后颈……有被咬过的痕迹，能找到吗，小铃？”
“啊，真的……但是但是，徒町有感觉到小姬芽的信息素，所以……！”
“嗯，我也感觉到了，所以，姬芽并没有和那个Alpha成为番。”
紧绷的气氛突然松弛下来。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两个Alpha意识到对方究竟对姬芽抱有怎样的感情了。
“小铃。”
“小吟子。”
叫到对方的名字，得到回应，吟子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她叹了口气，然后坦然地看向小铃：“我……和第二性没有关系，我很喜欢姬芽，也很喜欢小铃。”
小铃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啊……嗯！徒町我……徒町也是！小姬芽和小吟子，都很喜欢！”
沉默再次在两人间降临，信息素的味道逐渐沉淀，不再那么激烈。在最根本的地方，两个人的意见已经达成了一致。
已经咬过姬芽了。
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
长时间沉浸在彼此的信息素中，感官被蒙蔽，一时间不能清晰地感受到与Omega间的联系，但她肯定已经选择了Alpha中的一方，成为今后的伴侣，成为她的番。
这就是写在第二性中，不可违背的本能。
让姬芽来选吧。
就算没有被选中，也决不会有任何怨言。
抚摸着姬芽的一部分，两个人想。

温吞的空气随着时间缓慢在房间中流动，包裹住小铃和吟子的思绪。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分钟——姬芽的眉毛颤动了几下，落在地下的蝶翼再次扇动，她睁开了眼睛。
对身体的感知随着意识的回复被一同唤醒，酸痛以腰部为中心蔓延到浑身，好像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楚，在还未完全消失的快感之上，肉体的不适折磨着姬芽。
真是好过分的状态，哈哈，每次每次，发情期都是这幅模样……
想露出苦笑，但和以往的发情期所不同的是，手指并没有酸痛与被泡胀的肿胀感，内心也并非被毫无意义的自慰带来的虚无，发情期的火焰已经被平息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难以言表的一丝满足感。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正温暖着她。
姬芽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与抑制剂里充满工业味道的人造信息素截然不同的味道。
左边是与和式点心相似，淡雅甜蜜的味道。
右边是温热，带着怪异而安心的甜味。
已经没有了对峙时的紧张或是情事中的热烈，一股慵懒闲散的气氛蔓延在空气中，一如假日的午后。
姬芽发现自己正被夹在中间。
吟子坐在床沿，背靠床头，握住姬芽的手放在枕边；小铃则靠墙卧在床上，一条手臂搭在姬芽的身上，用额头顶住她的肩膀。三个人就这样挤在莲之空宿舍里不算宽敞的那张单人床上，紧紧相依，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意识到彼此动作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姬芽的内心。紧绷的精神随之松弛，潮水化作情感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甚至连带着身体发出颤抖。两个Alpha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空气里的慵懒和谐骤然被紧张感取代。
“姬芽，醒了吗？”
“小姬芽！没事吧！”
两个人同时转向自己，语气重带着探寻和期待。
想看清她们的脸，姬芽转动脖子，后颈处却传来一阵钝痛，提醒着姬芽她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身体一僵，姬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幸福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一种近似悲凉的自嘲。她轻轻吸了口气，想驱使酸痛的身体坐起来。读懂她的意图，吟子和小铃同时伸手扶住了她。
垂着头，姬芽没有看向身边的两人，不着声色地松开和吟子握在一起的手，她把双手重叠在身前的被子上，试图止住手指的颤抖。
“嗯……已经好多了，谢谢。”
姬芽的声音有些嘶哑，透着隐藏不住的疲惫。
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叠在一起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姬芽抬起头，目光在吟子和小铃充满紧张和期待的脸上缓缓扫过，眼神中却没有她们所想象的羞涩、甜蜜或是为难，而是一种深沉的痛苦和疲惫。
“对不起啊。”
姬芽的声音很轻，相当平静。
“让你们白忙活了，”她抬起手，指间轻轻触碰自己的颈侧，顺着被留下标记的皮肤描摹着两位挚友的齿痕，那里还残留着微妙的联系感，“这个，没有用的。”
吟子和小铃一怔，不解地看着姬芽。
“我是……残次的Omega，”凝视着眼前的空气，姬芽挤出了笑容，那笑容像是马上就会破碎一般，所以她又用手捂住脸，发出苦涩的声音，“无论咬多少次，都……结不了番。留下的联系，最多撑过这次发情期，到下一次……就会彻底消失。”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两个人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暮色，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本以为这样也好……就算在到处都是Alpha的莲之空，至少也能避免最坏的结果，就算被不认识的Alpha给袭击了，也不会被束缚……但结果……哈哈，我只是留不住任何人……随波逐流的东西罢了……”
姬芽的手指扣着后颈上没有伤口却凹凸不平的皮肤。
突然意识到了那痕迹的来历，吟子倒抽了一口凉气，紧紧捏起拳头，控制住猛然暴涨快要溢出体内的信息素。她努力咀嚼着姬芽投出的消息，感受着彼此之间确实淡薄的联系，一股巨大的失落轰然而下，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相比之下，小铃的反应要直接得多。她瞪圆了眼睛，脸上期待的红晕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茫然。
“消、消失……？”
小铃喃喃地重复，突然抓住姬芽的手，力气大得让姬芽忍不住发出声音，无暇顾及，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着：“怎、怎么会消失！？因为徒町、徒町明明咬过了！教科书上说……而且徒町能感觉到！和小姬芽的联系、和小姬芽的联系，就在这里！”
胳膊被抓得生疼，姬芽皱起眉头，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小铃抓着，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是真的……小小铃……会消失的，就和……没存在过一样。”
看着姬芽脸上无可奈何到冷淡的平静，看着终于理解了她的意思而变得失魂落魄的小铃，吟子控制住信息素突然决堤，把情感和理智一同释放出来。
难以言喻的恐慌混合着强烈的不安与不愿接受现实的不甘，如同野火在她的胸口猛烈燃烧。如果一定会失去、如果留不下来，那至少得在联系消失之前——
吟子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危险，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呜——”
猛烈的气息突然迎面涌来，来自上位者的气场瞬间压倒了姬芽让她发出悲鸣。本能在快速调动自己的身体产生热量去迎合对方，理智仍让她向吟子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再来一次。”
回答她的是吟子不容质疑的低沉声音。
“诶……？”
还沉浸在失落之中，小铃茫然地看向她。
吟子没有回答她，皱起眉头紧盯着姬芽苍白的表情，她重复到，语气里充满坚决：“既然会消失……那就在消失之前，再来一次。”
小铃瞬间明白了吟子的意思。脸上的茫然和绝望立刻被一种同样炽热而孤注一掷的情绪所取代，她用力点点头，眼里燃起了近似疯狂的光：“对！再来一次！徒町也要！”
“你们……”姬芽愕然地看着她们。她还没从自暴伤疤的怅然中调节好情绪，就已经被两个捕食者的偏执所笼罩，“等等！我……我刚刚才……”
拒绝的话语被汹涌的信息素淹没。
吟子不再给她任何拒绝和思考的余地，用粗暴而强势的动作拽住姬芽的衣领，塞住她的嘴巴，把她的声音全部堵回去。这一次没有任何安抚的意图，只是纯粹带着占有和支配的吻，冰冷而炙热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同时，小铃的手臂也紧紧缠上来，带着同样不容拒绝的力道。
新一轮的风暴带着比之前更深的绝望和强烈的情绪，将姬芽卷入其中。这一次，再没有让姬芽选择的余地，两个Alpha要在这短暂的连接消失之前，倾尽全力，把自我的存在烙印进姬芽的身体、姬芽的意识里。感官在情绪的巨浪中沉浮，身体被拉扯、填满，推向高峰，然后又登上下一个顶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眼角滑落。
然而，在这强烈的快感下，被自己亲手挑破的疮疤却始终作痛，带着悲伤与恐惧，盘踞在姬芽的心头。
就算做到这个地步、这也只是临时的联系，是虚假的，是会消失的……
发情期时的精神本就柔弱，无法结番的身体更是让内心抓不住任何依靠的锚点。现在她尽可以依偎在两个Alpha滚烫的怀抱里，被她们的气息和体温严密包裹着，沉醉于这片温暖。但……下一次呢？下一次发情期来临时，她们或许就不在了。
小吟子和小小铃都是很优秀的人，一定会有喜欢她们、值得她们倾心的Omega存在。那些孩子和我不一样，可以跟她们结番，建立永远的联系，成为今后相互依存的存在。作为两个人的挚友，我要祈祷她们的幸福才行。在那时，我要鼓掌，祝福她们，让小吟子和小小铃都走在幸福的路上。
所以……所以……
眼里好像能看见渐行渐远的幻影，笼罩自己的信息素也不会成为唯一，总会去保护其他人。
“不要……走……”
一声破碎的、带着鼻音的呓语，在激烈的喘息和呜咽中断断续续地从姬芽唇边溢出。
明明不想给她们添麻烦的，明明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可是，一想到会注定分离，一想到被独自抛下的未来，巨大的恐慌和委屈就让自己脊背发凉。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心底翻涌而上的绝望悲伤，彻底决堤，汹涌而出。
吟子和小铃的动作同时一愣。
滚烫的泪水蕴含着姬芽无法言说的依恋，滴落在她们的手臂上。姬芽在她们身下低声呜咽着，赤裸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抽搐，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吟子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小铃则放松了钳制的动作，笨拙地用脸颊蹭着姬芽被泪水打湿的鬓角，抚摸她披散的长发。
动作的节奏慢了下来。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掠夺，而是变成了更温柔、更耐心的抚慰。
没关系，我们就在你的身边。
不知又过了多久，直到被第二性点燃的本能敌不过肉体的疲惫，快要断电的意识自动关机，宿舍里才渐渐归于平静。
姬芽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泪水中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未干的痕迹。吟子和小铃也疲惫不堪，一左一右地抱住她，三个人挤在小铃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人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

姬芽在一种极致温暖和安心的包裹中醒来。
对身体的感知尚未恢复，只有朦胧的意识，像是染色后被浸在浅野川中的加贺友禅一样，随波浪摆动。
柔和的茶香和温热的牛奶环绕着自己，就如同临睡前坐在房间享用的宵夜一样让人放松。
还……很早的样子。
窗外吐明，耳边还听不见鸟叫，只有吟子和小铃平和的呼吸声。
就好像行驶到岸的小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口，不会再被海面的狂风暴雨轻易卷走。
虽说，或许会有纤绳断掉，再次离航的时候。
后颈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述说着自己与挚友们尚且鲜明的联系。
再一下就好……
姬芽闭上眼睛。
让我……再沉浸其中吧。
让我……再沉浸其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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