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急匆匆地从拥挤的晚高峰里钻出来，带着内疚走进咖啡馆，并在脑海中飞速思考该如何表示我的歉意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坐在拐角处，望着窗外出神。而等到我掠过他，在咖啡馆深处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人，我才意识到，他正是我要找的，我那多年不见的朋友，人仿。

“抱歉来晚了，路上堵的厉害。”我拉开椅子坐下。

“没关系。”他伸出右手与我握手，我们互相点头示意。

随后他用右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在我的印象里，他应该是个左撇子。我看向他的左侧，他把左手藏在桌面下面，我看不到。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向后缩了缩，把胳膊夹得更紧了。

“尝尝这里的咖啡吧，我曾经很喜欢的。”他忙把桌子角落的奶壶和糖罐推过来，“你要加奶和糖吗？”

“谢谢，不用了。”我啜了一小口咖啡，豆子的发酵和烘焙程度都很深，有一种地牢里的气味，“所以，你叫我来是为了……？当然，咱俩高中毕业了之后就没见过，是该叙叙旧……”

“我听说你在写一些东西，小说之类的？”他打断我。

“算是吧，就是些网络上的猎奇小短篇，故事会那种，难登大雅之堂。”我说。

“那你介意我给你提供点素材吗？”他问。

“你创业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事吗？”我暗道不妙，难道他是来找我倒苦水的吗？我往椅子边缘挪了挪，打算情况不对就借口闪人，“那啥……商战我其实不是很擅长的。”

“不是，是另一些。”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很轻松，手指却用力捏住咖啡杯小小的杯耳，指尖发白，“一些比较……特殊的。”

“好吧，那你说吧。”我说。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起。”他把右手也缩到了桌下去，整个人变得局促不安。

“没关系，我今晚没事，你可以慢慢说。”我说。

他没有回答我，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头，投向了他回忆中的某个很遥远的地方。我耐心地等着，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是我确实没有什么事做。过了一会，他的眼神迷离起来，我看的出来，他思绪混乱，精神似乎陷入到了某些痛苦之中。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俱乐部里。”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的眼依然眯着，或许这个世界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我拿出录音笔，把他的话原原本本的录了下来，然后整理成文字，对于一些模糊不清或者逻辑错乱的地方，我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补充。

我是在俱乐部里认识她的。那时候是大四，在朋友的介绍下，我投资比特币赚了一笔钱。当时听说就周围很多同学都在为就业发愁，再加上我也不愿意给人打工，刚好手里又有钱，就动了创业的念头。我拉了几个计科的同班同学，还有一个金融专业的朋友，成立了一个科技公司，继续做比特币相关的事情。我们不挖矿，而是创造了一个算法，在不同的比特币社区之间，或者不同的虚拟货币之间，寻找差价和利益，有时候我们的体量不够，也会把某些交易推荐给专门的公司，收取佣金。

就这样，我们几年间就攒了一大笔钱，分红完之后，我的户头也有了几百万的资产。当时入场做虚拟货币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我们的算法在不断更新调整，但是收益一直在不断下降，那段时间压力很大。然后那个金融专业的朋友找到我，说发现了一个高端的女王俱乐部，邀请我一起去放松一下。

那个时候我虽然有抖m的爱好，但是还没我那个朋友那么严重，对那种实际的调教不置可否，我觉得角色扮演没有意思，而且大多所谓的女s都是些转业的妓女。朋友说我错了，他为公司拉来的很多客单，就是在俱乐部里促成的。他说想要认识朋友，最好的方式不是和他们合作，而是和他们一起干一件坏事，同谋形成的情谊要比合作形成的关系深得多。那时我还心高气傲，对于他这一番言语，在心里嗤之以鼻。那时候《一步之遥》上映了，我心里认定，我这朋友所表现出来的，就是所谓的“老钱”气派，而我则是适应时代的、光荣的“新钱”。当然，后来我知道了，我并不是什么“新钱”，我什么钱也不是，我从来就没有过钱。

不过最后我还是答应了，不是为了结交人脉，而是在听他描述他在里面那种忘记一切、抛弃一切的感受的时候心动了。当时我们几个创业的朋友每天都一脸愁云，效益每秒都在下降，我确实非常需要一种能让我摆脱与日俱增的压力的途径。

我第一次去俱乐部是坐着朋友的车去的，那个俱乐部在几栋看起来很老旧的居民楼里，三面都是围墙，只在街边上开了一个孤零零的通往地下车库的入口，外加一个地下车库的保安亭。我朋友跟我介绍，这里是从某个部队驻地的家属院里分割出来了几栋楼，所以地图上是看不到的。我打开手机，那个地方确实是一片空白的绿地，我就在绿地的边缘。在朋友的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我忽然很好奇如果在里面点个外卖会出现什么情况。

进到地下之后，有穿着礼宾服的工作人员过来，进行引路和泊车等等服务。我们顺着车库少里面一些的一部电梯，从B3层坐到B1层，我看了看电梯顶部，没有摄像头。进到B1层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很豪华的大厅，我那个朋友早已经是摩拳擦掌了，跟工作人员交代了一声我是新来的，就一个人跑前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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