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这个主要途经站点停留了快二十分钟再次起动，车轮摩擦轨道的声音把趴在桌子上的我从浅睡中唤醒。
家乡和大学所在的城市之间是有直达的高铁的，但我向来不在乎路途上多花或少花几个小时，又乐得省钱，加上回家时坐的火车被年龄相仿的大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所以寒假结束返校就选了大半夜出发的绿皮车。上车时，偌大一节车厢只有寥寥三五人，我便靠在座椅上舒舒服服地睡了几个小时，不枉我打着哈欠在车站兜兜转转等了半天。
我懒得睁眼，直起身子想伸个懒腰，手臂一挥，感觉撞着了什么东西，扭头一瞧，一个长相颇有几分秀气的女孩正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手捂着额头，脸上是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
“诶…诶诶抱歉啊，我刚刚睡醒以为身边没有人…没打疼你吧？”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随手整理了一下仪表。
“没事没事～”她说话的声音不大，颇有点小家碧玉的感觉。我见她的身边还放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便站起身自告奋勇帮她搬箱子，箱子重得不行，想逞能的我差点没站稳，但还是强装轻松地把它扛上了行李架。
“谢谢。”这女孩虽然温声细语的，但是在生人面前不太健谈的样子，道了谢便戴上了口罩低头玩手机，我也不便打开话匣子，只能偶尔打量她几眼。她完全是一副高中生打扮，浅粉色的卫衣配上深蓝色牛仔裤和带着紫色条纹的白色运动鞋，脑后束着简单的马尾。或许和我一样是大一的…？我环视了一圈，这节车厢上已经上来了不少乘客，不过我这两排倒是空的。我调整了下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那个…打扰一下？”手臂被人轻轻地戳了下，我睁开眼。“我可以坐对面…占用桌子睡一会儿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询问我。
“啊当然，当然可以，我靠在座椅上就好啦。”被女孩的温和有礼震惊到之后，我在心里感叹她素质之高。被这么礼貌地对待了，反而是我这边显得有点慌乱。
又一句“谢谢”之后，她站起身换到我对面的位置坐下，枕着手臂趴在桌子边沿。我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百无聊赖，掏出手机插了耳机听歌。
过了十几分钟，我的脚突然被碰了碰。我低头，对面女孩儿的脚时不时不安分地移动位置，有点焦躁的样子。我很快猜到了原因：每张桌子下方都有个安装在车厢内壁上的风机，用来保持厢内温度。但在这春寒料峭、大家还好好地穿着秋裤的时候，这个位置谁坐谁知道，暖风一刻不停地往小腿呼呼吹，女孩儿又穿着运动鞋，大概已经热得不行了吧？
作为袜足控的我，心里冒出了个坏想法。
在女孩的脚第二次碰到我的时候，我用指尖叩了叩桌面，小声问道：“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啊…”女孩抬起脑袋看了我一眼，“是碰到你了吗…不好意思。下面这个暖风吹着太难受了…”说着，女孩又轻轻跺了跺脚。
我顺势低头瞟了一眼。
“唔…太热的话你可以把鞋子脱了，运动鞋看起来就很厚的样子。”我顺水推舟。
“啊这个…其实…呃，你会觉得这样不礼貌么？”
比预想中的回答更积极些，难道只是在意我才没有脱鞋吗？“不会啊没关系啦，没有别人会注意到，我也不介意的。”我耸耸肩做出一副很平常的样子，也努力使自己的语气自然些，“这不和热的时候脱外套没啥区别么？”
“……”女孩没有说话，似乎微微点点头，看起来有些动摇，很快又趴在桌子上不看我。
这个小心思太好懂了吧～我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往座椅上一靠，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假寐。
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女孩偷偷抬头看我一眼，应该在确认我有没有在注意她。感觉我似乎睡了的样子，她把手伸到座椅下，轻轻拉开自己左脚的鞋带，然后抓着鞋帮慢慢往下拉，把左脚从鞋子里解放出来，虽然脱下了鞋，但是脚尖还是羞涩地藏在鞋子里。随后，她又脱下了另一只鞋子，脱完之后又偷偷抬头瞟了我一眼。
偷偷看见这个画面的我，心里满是计划得逞的兴奋。我没有变换坐姿，继续等待着。
脱下鞋子之后，女孩明显轻松了不少，趴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之后，大概是以为我睡着了，女孩开始轻松地用脚拨弄自己的鞋子，用足尖提起一只鞋子轻轻地晃呀晃。
“……”我从鼻子里轻轻呼气，尽量不发出声音。该死，早知道刚刚就用别的更容易观察的姿势了，这个姿势如果不小心流鼻血了可怎么办……再等等！还不是时候！我暗自咬牙提醒自己。
女孩继续自顾自地踢弄自己的鞋，两只鞋子时而被翘起的脚丫轻轻晃动着，时而又一左一右散落在脚边，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困的样子。这女生……大概是平时在人前完全是乖乖女的模样，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才会把自己小心地展露出来的类型么？
这么猜测着，我完全闭上了眼睛，随着火车的晃动，我逐渐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是半小时之后。这次是被脚上的感觉惊醒的，感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鞋上，我低头看看，女孩一只脚踩在一只鞋上，另一只脚翘着二郎腿，而我脚边是女孩的运动鞋，应该是她睡着了之后从女孩的脚尖滑落下来掉在我鞋子上了。
好机会小杜！我轻轻地移动着脚，把那只运动鞋慢慢拨弄到我的座椅下方，又把双腿尽量自然地摆成能挡住那只鞋子的姿势，反复调整了一会儿后，女孩大概是很难在不碰到我的情况下够到自己的鞋子了。做完这一切，又确认了女孩睡熟之后，我才再次仔细打量起这只脚丫——
女孩的脚丫很小，看起来只有34码左右，穿着一双勉强覆盖住脚踝的灰色短棉袜，脚心处微微凹陷。袜子在脚尖部分有一小截是白色的，又因为袜子不算太厚，脚趾的圆润轮廓便被勾勒得清楚，随着列车的偶尔震动，女孩的脚也微微地上下摇晃，脚心便在我眼底下若隐若现，我看得心神荡漾。一双这么可爱的脚丫，如果刚好很怕痒的话……
“哐啷”列车似乎刚刚经过了一个道岔，车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把对面睡着的女孩吓醒了，我也连忙把眼睛眯成缝以免被发现。
女孩醒过来的反应完全在我意料之中，先是本能一般地把翘着的二郎腿往里一收，随后抬头瞟了装睡着的我一眼，再低头寻找自己的另一只鞋，很快，透过眯缝起来的眼睛，我看见女孩原本白皙的脸颊泛起了微红。
女孩再一次开始仔细地确认我是否睡着，我干脆闭上了眼睛，直到我感受到小腿被轻轻碰到，我才微微睁眼低眉看，一只穿着灰袜的脚丫正努力地向我座椅下伸。果然，在鞋子被我的腿挡住的情况下，想要够到鞋子的同时又不碰到我确实不太可能。当那只脚丫第三次碰到我，我故意“啧”了一声，睁开眼皱着眉，装出一副被吵醒很不开心的样子低头查看。女孩明显有被吓到，一下子收回了脚，踩在唯一一只鞋子上。
“你在干什么啊……？”我用不太愉快的口气明知故问。
“啊……对不起，我刚刚……”女孩一下子说不出句子，脸也愈发绯红，“我的鞋子……”
“鞋子？”我装作不知情低头往下看，努力压住目光划过女孩脚丫时内心的波澜，“你怎么把鞋子踢到我这边来了啊？”
“我……”女孩带着歉疚低下脑袋，“大概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踢过去了……我够不到，可以麻烦你帮我把它踢过来吗？”
那可不行。
“把我吵醒了，罚你不许穿鞋子。”我歪了下脑袋，提出了这个听起来有些无理的要求，还作势用腿把女孩的鞋子挡得更严了。
“噗……”女孩明显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种无理之言，被我幼稚的话逗得一乐，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些，真是个纯真的孩子，我开这句玩笑可已经做好了被骂流氓的准备了。“可我这样……”女孩的袜足微微勾了勾脚趾，我看得又是一喜，女孩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啊啊…换成别的惩罚可以吗？我包里有牛奶糖可以分给你？”
“嗯……勉强接受~”我又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微微弯下身子，“那你把脚伸过来吧~”
“啊？”我的话似乎又在女孩意料之外了，“要……干什么……”虽然嘴上还有点疑惑，但还是不加警惕地把脚朝我这儿伸了伸。
“帮你套上呗。”我伸手拿过椅子下的运动鞋，在帮她穿上的时候装作不小心用鞋帮比较硬的部分在女孩的袜足足底不轻不重的刮了一下。
“嘶——”女孩一下子收回脚，嘴角上扬的弧度让我十分满意。“怎，怎么了？”我开始再次发挥演技。
“啊……”女孩把脑袋偏过去不接我的视线，“没事……麻烦你把鞋子给我就好，我自己穿就可以了。”
面对这么礼貌的要求，我一下子也没有什么借口继续欺负人，况且刚刚的小动作没被发现已经是万幸了。我应了一声，听话地把鞋子递过去，注视着女孩把两只脚分别伸进鞋子里穿好系上鞋带，又打开包取出一盒硬纸盒装的牛奶糖。
“那就谢谢咯~”我从口袋里掏出卡包，打算用挂在卡包上的袖珍小刀帮女孩打开盒子。
“唔？”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你也是H大的？”
我低头一瞧，卡包的最外层透明窗里是我的校卡。我心里突然涌过一阵莫名的期待，“啊，原来是同学吗？我现在大一，在外语学院。”
“真巧，我是你的直系学姐哦。”女孩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外院英文系，大二。”
“啊？？是学姐？？我还以为……”我把后半句话咽了，“……学姐看起来简直像高中生欸！”
“……”女孩脸上的笑容好像显出几分尴尬。
我意识到了我那句恭维话的另一层含义，连忙摆手解释，看到我着急的样子，学姐温和地笑了笑。
“不过学姐刚刚的反应好奇怪欸，是我不小心弄疼你了吗？”我又故意提起刚才的话题。
“啊……没有，就是有点……有点痒而已。”学姐不好意思地笑笑。
“唔喔~早知道学姐怕痒，刚刚就用这招惩罚学姐了！”我试图开了个有点大胆的玩笑，观察学姐的反应。
“哪有这样的啊！”学姐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看起来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真那样的话就不给你吃糖了~”
“嘿嘿。”我一笑。既然是同一个学院的，见面的机会应该还多呢……我暗想。
接下去的旅程轻松了不少，毕竟来自同一所大学类似的专业，能聊的东西还真不少。学姐的名字叫崔中沐，是我们院学生会外联部的副部长，言谈里都是温和有礼，一副乖女孩的样子。
外联部啊……
由于家父的原因，我对这所大学已经很是了解，不过第一学期光顾着学习，反倒没关注过学生组织这边呢。
似乎可以去试试看？
火车很快停靠在了学校所在的城市，我又伸了个懒腰，转身背上书包。
“那个……学弟？”我转头，又一颗粉色的牛奶糖躺在一只向我伸来的手中，“可不可以再麻烦你帮忙把我的箱子拿下来？”
我欣然应允：
“好的，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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