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病了。

这在罗德岛可是个大事件。谁不知道这位武学宗师每日规律锻炼饮食，身体好得一年下来都没得过一次感冒，这次却病得待在寝室里闭门不出，吓得不少干员都来探望。可重岳闭门谢客，唯一进去的只有博士——门还是拿权限刷开的。然而博士很快便出来了，出门后回头看了一眼，兜帽下的嘴角抽了抽，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知道全情的望自然有所耳闻，只是之前发生的事他想起来心烦，所以这些天一直未曾去找他，可自博士那摇头的画面传遍罗德岛，宗师得了绝症这种谣言就开始四散飞舞，连他也看不下去了。

就连他都能忍着疼痛行于罗德岛，如今不过半成，身为武学宗师的重岳怎么可能承受不住，说什么闭门谢客，分明是在等着他上门。

望推开门，果然那人并未躺于病榻，不知道从哪找了副棋盘，大抵是在学他琢磨，只是重岳向来棋艺一般，他扫了一眼，便落子封了那人一条路。

“怎么，兄长擅自替我做了个大决定，还要我亲自登门道谢？”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这人说话好像永远都这么直白，以至于总让人无言以对。

“你怨我，我认，只是我找你与那件事无关。”重岳的笑容有些无奈，“望，旧岁一事已了，你好像仍避着我，就连源石带来疼痛一事，我都是从博士口中知晓的。”

“也并没有……”望想否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刻意躲着自己这位兄长。

自到罗德岛的那天起，望就知道重岳想要和他聊些什么，这本没什么，几百年的时间，即便是过往云烟也足以他们秉烛夜谈了。

但唯独关于情谊，他不太想聊。

千年了，那人那灼热得像烈焰却又无比干净的兄弟情义一直明晃晃地在他面前晃，让人看着就不爽。

眼不见心不烦，望便避了那人好几次，这下还是被抓住了。

“现在见了，可还满意？”望压下烦杂的思绪，只是将棋局胜负定下，便起身向门外走去，强作镇定，背影却仍显慌乱，倒像是在逃跑，连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沉稳：“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这次你自己去澄清。”

黑棕色的尾巴温柔地圈住了他的腰，试探着将他拉近。

力度不大，望完全可以挣脱，只是白尾绕上黑尾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梦里的重岳用尾巴紧紧缠着他不放的画面，顿时愣住了。

没能第一时间挣开，等到回过神来，早已被那人紧紧束在了怀里。

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散去了冬日的寒冷，多少年过去了，那人的胸怀仍旧温热。

“以往你我朝夕相处，如今不过匆匆一面，我哪里能满意。小望连话也不愿听兄长说了吗？”

那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语调又有些熟悉，望还没意识到那人说了什么，大脑就先自动浮现了重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移开视线，隐约可见失落。

望记得这副模样。

以前戍边时，这人每次带回来了什么离奇食物想祸害他和令却被拒绝时就会这样。不，其实主要针对的是他。重岳在令面前只会带着一贯的笑厚着脸问她要不要来点，那副表情要是摆给令看，她才不会理，只有他吃这一套。

令还因此被迫跟着吃了不少，每次被怪味荼毒后她就一边用酒涮味一边就跟他抱怨：“二哥你这次又……哎！大哥是平时候笑脸多冷脸少，但也不至于一冷脸你就怂吧！你以前和他打架时的那股犟劲呢？”

“不是怂。而且他那副表情哪里称得上什么冷脸，哪有那么窝囊的冷脸。”望反对了她的说法。

“就是怂！我刚打的好酒啊，刚刚囫囵吞枣，没品出什么味，全给糟蹋了。”

望一听就知道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抱怨实则是在叫他帮忙打酒，于是他转身就走——却也并未阻止令偷偷把酒壶挂在他尾巴上。

现在想想，当时应该听几句劝的，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如今这样僵在原地挪不动脚的情况。

“……罢了，要说什么，你说便是。”

说完，望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只是那口气还没叹完，身后人的话差点让他被空气呛住。

“望，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对你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望一时语塞。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兄长擅长一本正经地语出惊人，但也没想到……

“又不说话。”手指掠过耳畔，带起几缕发收至他的耳后，轻飘飘扫过的感觉如春风。

这让他能怎么说？

望忍无可忍地闭了眼，表情不知该说是无奈还是无望。

那人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隐约的笑意，似春日阳和：“你既不想开口，那便我来吧。”

“……”

“其实起初想着雕些东西，也不过是看着军中有将士惹了爱人不悦，自己雕了个木簪子，做工粗糙，却含着情谊，让人见了欣喜。我便想着，给你也做一个。”

他知道他们之间本质的矛盾并不在此，只是希望两人之间关系别那么僵。

“你路过数次，唯独在我雕赠你的木笄时停留，道了句无用之举，我怎能不懂？”

“……”

“你叹你朽木不可雕，扞格不通，让我不必再劝，也不必多花心思。你叹我圣人无暇，苦行于途，却始终在人间爱不得恨不得融入不得。我说的可对？”

“……是又如何。”

“望，观过知仁，你非朽木。人无完人，我亦朽木。”

听到那人的话，望陡然蹙紧了眉，再张口，倒像是在嗤笑：“呵，兄长何曾出过错？”

“有的。”

他对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有了难以外言的荒唐心思，明知不妥，却仍无法割舍。这是错。

他揣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沉默不言，待意识到其实世事万物未必需要样样清明才说出口时，二人却已然歧路。这亦是错。

如今，一错再错。

重岳叹了口气，尾尖绕了一圈腰肢，带动着那人转身同他面对面，手指抚过脸颊，又落在耳畔，最终捧着脸，在那人惊愕的眼神中倾身吻下。

唇瓣柔软，即使反复碾揉也只是微痒。望下意识地张口，那人的舌尖便灵活地侵入他的领地，一并汲取着他口中的空气，传来的热度如那人的拥抱一般温暖，缠绵悱恻，缱绻旖旎。

待到呼吸将尽，重岳才退了些，同他额头相抵。

仍然留存在唇上的陌生而又柔软的触感让望不禁发笑，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在生气，还是在难过。万般思绪呼啸而过，他挑挑拣拣，也只能干瘪地讽刺一句：“兄长何时对我起了这种念头？”

重岳沉默片刻，却将他的质问和刺一并拢入了怀中，沉声回答了他，“情不知所起，不外如是。”

重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即便那人寡言少语，他也总能在纷乱人群中一眼看见他，看到他穿透人群的视线，看到他诚挚的情感。千年时间的朝夕相处，即使不曾言语，也早已是彼此最为重要的存在。

内视反听千余年，他自然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心，只是身为有十一个弟弟妹妹的长兄，难免需要经历一下“居然对自己的弟弟有欲望”的三观尽毁期和“这样下去究竟是好是坏”的纠结期，待到理清纷杂的想法，却又与望因除岁而意见相左。

大事当前，他说不出口，更何况望面上不显心里却含气，若是那时候说，难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利用私情束缚他。

机关算尽的谋士，心狠手辣的罪人，世人对他的称呼日异月殊，他却知道他的弟弟从未变过。

“……”

望沉默地同他对视。

那人的眼神很温暖，像太阳。

那些过往曾蠢蠢欲动又被时间平息的想法就像冬日浸了雪的木柴。

湿了的柴火并非不能点燃，只是湿柴点燃后往往浓烟密布，遮蔽了暖洋洋的火焰还让人觉得呛咳，于是人们一般会把柴晒干再储存。

他明明早就没把那些想法放到阳光底下晒的打算了，重岳却偏要将它们翻出来。

“既然不清不楚，继续藏着掖着便是，事到如今又何必提起？”

“望。”重岳低叹了一声他的名字，又嗫嚅了一遍事到如今四个字，“私情是一个很难以捉摸的词，它的本质好像只是纯粹的情感，可在人们口中，它往往又会包含一些贬义，好像与之相关绝无好事。所以在把握分寸之前，我不想让你知晓分毫……这是我判断错误。你怨我，我认。”

“……”

他确实怨过。

毫不犹豫的信任与维护，义无反顾的奉献与交与，重岳对他太好了，好到不知何时风动。

很早之前他就思考过，重岳究竟是当真只把他视作弟弟，还是心里大是大非太多顾不上个人的情感。

面对那人正气凛然的眉目他问不出这种问题。而那些好似越了界的行为举止，放在重岳身上好像又多了几分合理。于是当时的他便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重岳是兄长，是正人君子，绝不可能对弟弟起那种心思。

但如今的他犹疑了。

[“我知你不愿我风雪满身，可若是与你，同淋雪也无妨。”]

那人的话好似仍在耳畔。

对巨兽而言，岁月毫无意义，他们也不曾有人类概念中的衰老，可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把大脑搅得一团乱。

望艰难地开了口：“你还不如不要对我这般……”

这般好。

眼前人像是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一般叹了口气，环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无论是长兄还是爱人，我都应对你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望觉得自己这位兄长当真有些能耐，竟能一番话就把他的火气给点着。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声音不免大了几分，含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兄长可知那反倒是一种折磨？”

折磨得人几乎要心生恨意。

重岳沉默片刻，亲昵地吻了吻他的眼角，又向下移，脸颊，嘴角，一点点将他心底扎根的恨意剥离，又于裂隙中灌入爱，那触感柔软得让人陌生。

“我的不是。”他轻声认错，“小望若是想罚，兄长绝不推脱。”

“……”

罚？

出乎意料的字眼让他有些不自在——当然会不自在，便是数百年前他们二人共赴沙场，望也从未完全不顾意愿地命令过这人，更别说罚了。

把短暂的慌乱压下心头，望思忖着，手指绕着那人长辫的发尾，声音是难辨喜恶的低沉：“什么都可？”

“我既甘愿领罚，你说便是。”

他死死盯着他，始终没法看到半分忐忑。

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让这人眼里的笑有半分动摇，又或许，重岳看出了他的虚张声势。

那人眼角弯弯，像是笃定了他不会说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始终带笑的眼神好像在告诉他，无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能全盘包容，重岳一向让人安心，也让人想得寸进尺。心底突然冒起的叛逆心理让望几欲想说出些荒唐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没能说出口——他终究是重岳自小带到大的。

僵持片刻，他最终叹了口气：“……便替我按摩尾巴吧。”

“……”

“怎么，四百多年前说着学了个放松的新法子便拉着我的尾巴非要给我按摩，我不愿你便强行把我按在床上，如今全忘了？”

重岳很想说当时的你哪里是看着不愿，分明只是嘴硬，但是看着这双阴阳眼里的笑意，忽然想起这人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在追忆往昔的时候如此轻松坦率了，于是只是无奈道：“……不，只是，你果然。”果然还是心软。

望用眼神瞪着他，警告他不要多言，于是重岳最后用笑了结了言语，坐到床边，示意那人坐到他身上。

哪有按摩是这样按的？望腹诽了一句。只是他当然明白那人想要更亲近些的想法，最终还是跨坐在了重岳身上，下巴搭在肩上，那人手臂环腰一收，两具身体便紧紧相贴。

虽说是自己提的要求，但望还是有些紧张，只是揪心了半天，回头看却发现那人还在慢条斯理地拆着手甲，不禁有些恼，低头对着肩咬了一口。

重岳自然感觉到了，却只是无声地笑了，一手托起那人安分垂下的尾巴，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缓解那人的紧张。

他一直都很喜欢自己这个弟弟的尾巴，厚实，柔软，连带尾脊上的黑色长绒也似羽毛般柔软，长尾蜿蜒绵亘，如乌云踏雪。

自己的尾巴精瘦，倒更像长鞭似的武器，大抵是习武时习惯用其保持平衡，平日里不刻意控制时也会自然摆动，而那人的尾巴却永远都这般安静地垂下。

“倒是乖巧。”

“嗯？”望拧眉，没理解这人什么意思。

重岳笑着在他侧颈贴了贴：“你的尾巴。”

“……哦。”

其实也只是习惯了。毕竟是身体的一部分，控制自然是得心应手的，只是静思的时候不希望尾巴乱动影响他的思考，摆动幅度便刻意控制得极小。他平日里又一向喜欢想些算些，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地垂着了。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只当作一个没感觉的负重，倒没想到这里还能得句夸。

他默不作声地环抱紧那人。

常年习武的身体像个小火炉似的，在冬日抱着极为舒适，那人的手更是温暖，像是想将人拽入温柔乡。

重岳按揉着，拇指按着鳞片顺着生长的方向抚摸，摩挲过一截，又回到起点，一寸寸，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在欣赏。

望眯起了眼，倒像是冬日在火炉边取暖的黑猫。

疼。

突如其来的刺痛从尾椎骨清晰地传来，把本来悠然自得的思绪，望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几分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却见到重岳无比认真的眼神，才意识到原来刚刚的抚摸是在找他的穴位。

这个发展对吗？！

他想说些什么，但在开口之前，更加剧烈的酸胀从那人按揉的地方传来，重岳每次用力这种感觉就会更加剧烈，一波又一波，让人身体都忍不住发颤，骨头也咔咔作响，他终于从牙缝中透出一个有些不甘的字：“痛……”

“痛者不通，通者不痛，这些年你为筹谋不顾自己的身体，痛很正常。”回想起那一百二十年偶然碰面时瘦骨嶙峋的模样，重岳的声音里难免多了些不满，怨这人没好好照顾自己，怨自己不能在他身边。只是怀里身体抖得明显，他还是松了些力，声音放轻了些：“忍一下，受不住就说出来，我会轻些。”

“哈……”落到耳边的声音温柔似恋人的耳语，可偏偏尾巴传来的疼痛又让望很难把现在的情景同暧昧联系在一起，心底莫名的又气又笑，“兄长可知人们会说你这都是些虎狼之词。”

“那你觉得是吗？”

望本想嘲讽几句，却听出了那人话尾的几分揶揄笑意，犹豫着还是闭了嘴，两眼一闭自得清净。

按摩可以疏通经络，气血调和，按完浑身暖洋洋的，通体舒畅——但这可和他一开始预想不同。

望难免有些郁闷，环抱着那人，微喘着气休息。

“望，告诉我，究竟痛不痛。”

望从那人言语中听到了严厉，本能地浑身一个激灵，重岳似乎问的不是按摩，而是自灵魂传来的来自岁陵的痛。

“‘没有多严重’之类的话就不必开口了，如今我身上承受了一半，很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望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那人的肩一口，怨他不合时宜的提问。

重岳却忽然笑了，连身上的压迫感都陡然散开，“那种痛你都忍得一声不吭，按摩的力度应当不会太难受，却偏偏说了句痛，是在向兄长撒娇，还是在提醒我应该同你耳鬓厮磨？”

望瞳孔微缩，话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明知道！”

“是，我明知道你说出那种要求是想同我缠绵，我明知道你忍着痛是为了不让我担心。”他笑着，吻着那人额头因按摩而冒出的细汗，一边说着一边又落到脸颊，下颌，“但我早就想替你按按了，如今身体舒服些了吗？”

望没说话，他的情绪一向隐藏得极好，但尾巴尖仍然不自觉地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重岳一时忍俊不禁，“那就好。”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的尾巴已经回答了。”重岳笑着拍了拍他的尾巴，刚刚还在晃动的尾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于是他便伸手捞起一截，托着没有鳞片覆盖的软肉，替他轻轻揉着。

“你干什么！”

“不是说痛吗？这次我轻些，定让你满意。”

“……”望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将身体放松了下来。重岳倒是如他所言的那样，动作温柔了许多，比起按摩，倒像是在爱抚。没了疼痛的刺激，他终于有余力想其他的了——比如抵着他的小腹的那个硬物。那人起反应了，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望确定不了，只是心里的不自在终究会让身体难免僵硬一些，他一直等着那人开口，重岳却始终未说，只是为他一寸寸揉搓着尾巴内侧的嫩肉。

怎么这种时候倒是一副认真领罚的样。

望腹诽了一句，便开口道：“放开我。”

听出那人口中的坚决，重岳松了手，只是感觉到温暖的身体退开，不免有些遗憾。身体的变化他自是清楚的，望好像刚刚也察觉到了。

是吓到他了？重岳本来是这么想的，只是那人起身后却默不作声地开始褪去衣物，与他对视一眼，像是看出了他的讶异，有些不自在，旋即移开了视线。

“……看我作甚？你难道还想穿着衣服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二人厮混？荒唐。”

话里没了平时的从容，反倒像在催促。只是当望褪完那好几层衣物，回过头却发现那人动作迅速甚至已经把衣服叠得整齐，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跨坐回他的身上。

真正的肌肤相贴不比之前，更细腻又更亲近。他看着重岳从床头柜拿出了润滑液，表情一时有些奇怪，向那人挑了挑眉以示疑惑，却收到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凉悠悠的润滑液从尾椎骨淋了上来，冰得他有些紧张，但重岳的手很快便覆了过来，揉捏按摩。

望在心里浅叹一口气，道：“我清理过。”

重岳愣了一下，却算不上惊讶，仍旧再倒了些润滑液到手心，温热后再替那人再扩一遍，“……看来你来之前便已计划好了。”

计划？其实并没有。望不知道重岳这次会跟他说什么，关于感情方面，他从没算过。这并非筹谋，只是一种希望，一种如果事情不如他所愿就不会被任何人知道的希望。

异物侵入体内的感觉让望有些不适应，后穴不自觉绞紧那人的手指，重岳只是不紧不慢，从指尖逐渐深入到指根，又逐渐加了手指数量，拓开后便寻着他的敏感点，意外碰到时仅仅一顿，便像是连指纹都要印上去一般按压搓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那一点蔓延开来，腰软了一瞬，又逐渐习惯了那种微妙的快感。

重岳托着他跪立起来了些，吻了吻他的脖颈，又顺着轻咬锁骨，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望，我要进来了。”

“……”望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唇，待那人对准，他便慢慢塌腰一点点坐下。只是他还是小看了重岳，他的大小实在可怖，更别提硬了之后还大了几分，即便重岳重新扩张了一遍，也不免有些撕裂般的疼痛，和抵住敏感点的快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实在不敢全部吞进去。只是这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那个不知忍了多久的人显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宽厚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腰，默不作声地将他往下按，硬挺的性器碾过敏感点顶入了深处，直教人头脑发晕。忽然一股热气扫过耳畔，望的身体颤了一下，便听到重岳压抑着欲望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望，放松些，太紧了。”

那人就那样用手轻拍着他的背，如若抛却相连的下半身，当真就像寻常兄长哄弟弟一般。

“乖，把腰抬起来。”

重岳的声音直达心底，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本能地听从了。腰肢缓缓抬起，吐出一截，又在要拔出之前被那人用手重重按下，呻吟到喉咙时他才忽然恢复了意识，竭尽全力忍耐也没能抵抗重力，腰垮塌而下，将硬挺的性器整根吞下。龟头好似到了不应该进入的地方，望张口重重地喘着气，濒死般的快感汹涌而来，模糊了重岳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望不知道，只感觉那双手将他的臀部抬起一截，又任由性器再度穿透身体，翻涌的欲望终究将身体本能裹挟，等到身体终于熟悉快感的反复冲刷时，摆动的腰肢已经停不下来了。

重岳只是任由他在身上动，低喘着气，手轻扶在望的腰上，又微仰头与他接吻，唇舌交缠，啧啧水声分外明显。那人闭着眼，眼角却泛红，情动得明显。

滚烫的呼吸扫过面部的绒毛，有些痒。望想避，那人的吻却追了过来，撬开牙关，攻城略地般的热度几乎要将人烫伤，肺内空气被一点点汲取，连腰都一并麻痹的热吻将身体的力气一点点拔除，直到呼吸实在跟不上，那人才退开了些。

望喘着气，靠在重岳身上想要休息片刻，只是他停下来，那人却开始动了，手穿过膝窝掐住了他的腰，好像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整个人都抬起来了一截，而后卸力，身体随重力落下，性器撞入了深处。

“哈……等……啊！”本就快到极限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那般刺激，身体猛的一颤，微凉的白浊液粘在了两人小腹间，随后便是止不下来的痉挛似的吞吐。

重岳吻掉那人眼角挂着的生理泪水，又借接吻吞掉那人口中终于忍耐不住的呻吟，动作却半点不停。

整个人被不断抬起落下，本应在贤者时间却被快感反复洗刷，望实在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那人操弄，直至感受到粘稠的欲望喷涌而出，将体内完全填满，才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瘫软在了那人身上。

性器拔出，过多的白液自两人连接处溢出，被揽着腰放在床上时，望仍有些恍惚。

这种力气……简直无理。

一只手替他将凌乱的长发理顺，只是到了脸颊边时还是停下。望用力眨了眨眼，眼前清晰了些，却看到欲望弄混了那人始终清明的红眸，有如红宝石中的冰絮，将只应天上有的人拉入了凡尘。

咚咚。

在意识承认前，心跳已经宣告了他的动情。

于是在那人的手抚过脸颊时，他不自觉地蹭了一下。

很轻。

似羽毛扫过一般的感觉让重岳愣住了，怔愣地看着身下人。没了刘海遮掩，又添了情欲，望平日的阴郁便减了七七八八，那人本就肤白，褪去尖刺后，像月亮落入掌心。

那一瞬间，他感觉野性与理性在同时告诉他，眼前人是你的爱人。于是重岳低下头，张口轻咬了一下他的脸颊肉，没用力也没留印，更像野兽间的伴侣厮磨，而后又在脸颊处亲了一下。

亲昵的吻向下落，耳畔，脖颈，到了肩顿了一下。重岳忽然想起那人在自己肩上咬的那两口，不禁有些想笑，于是张口轻咬了两下，又用犬牙叼着皮肤研磨留下红印。

继续向下，他吻着那人胸膛如火焰又如花朵盛开一般的黑纹，又含住乳首，舌尖试探着拨弄肉粒，感觉到望身体的颤动和加重的呼吸，便知道他还是有感觉的，于是变本加厉地吮吸，又张口留下牙印。

其实那种程度的刺痛对望来说很不明显，可精神上的刺激却分外明显，重岳的动作带着好似要将他整个吞吃掉的欲望，他能感觉到重岳将其控制得很好，可偏偏极强的控制能力反倒让其变得更加明显，只是稍微触碰，便让人浑身发颤。

他喘息着，身体莫名的兴奋，怎么也缓不过来，只希望那人待会儿能停下休息一下。

“望，继续。”

那人一语宣了判决。

“不、唔……不要……”

“是嫌兄长第一次做做得不好？”重岳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又捧着他的脸，用手指反复抚摸着脸颊，“我会更努力。”

“不……”那人一句更努力让望心脏颤了一下，立马开口否认，只是应完又觉得像是在说很舒服，耳根一下便热了起来，他便用手臂遮着泛红的眼尾，嘴里嗫嚅着：“没力……尾巴压着……”

那人的话含糊不清，重岳却明了了他的意思，这人腰没了力气，这个姿势会压着尾巴，难受。

望本以为找个理由便能让那人多停一会，却不曾想他还没完全缓过来，他便被翻了个面，而后长驱直入，碾过敏感点的快感甚至远超身体底层垫着的痛楚，望本能地想抓住根救命稻草，最后却只能紧紧抓住一个枕头。

那人退出一截后，掐住腰便顶入深处，没有半分停留地动了起来。

“等……唔！”他用枕头堵住呻吟，却还是漏出了连他自己都从未听过的声音，生理泪水不断蓄积，最终滚落在枕头上。

重岳今天似乎格外兴奋，又或许是同他一样，被体内时刻未停的疼痛拔高了感觉的阈值，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粗暴。

经历了一次快感洗礼的理智本就薄弱，如今更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叶小舟，转瞬间便被海浪倾覆不知踪影，只留下本能留存。

只是，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平日谋算时尾巴会乖巧得一动不动，失去理智后尾巴反倒完全随心而动了。重岳带来的刺激实在太过猛烈，不过第二次尝到这般快感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本能告诉他要挣扎逃脱，可那人顶弄得他浑身无力，哪里挣得开，唯一自由行动的白尾就这样本能地试图将人给扇开，然后……

啪。

拍打胸口的声音响起时，但重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那条柔软又肥硕的罪魁祸尾，并不痛，只是它打了一次还不够，尾巴尖柔软的长毛还不安分地往脸上呼。

那人的尾巴平时极为安静，比起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的尾巴，他的倒像是个装饰，甚至拖地时叫他的尾巴让位置也是望自己把尾巴抱起来，但毕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望当然会用得得心应手，所以刚刚那种情况……

是故意的？

重岳眉头微沉，眼里却没有一丝不悦，反倒加了几分兴奋，像在那猩红眼眸里点着了火焰。

白尾还在无意识地摆动，望喘着气，神色有些迷糊，忽然感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尾巴根，本就敏感细嫩的位置被大力揉掐，让他浑身像过了电一般，转眼便酥麻了腰，白尾刚想动，却发现自己剩下的尾巴已经被黑尾缠住，略有些粗糙的质感随着收绞不断摩擦着白尾。

那只手掐着尾巴根将其向上掀开了些，私处完全暴露在外的羞耻还没到达大脑，望便感觉到重岳俯身顶入了深处。性器插入了不该抵达的地方却没停，退出一截又重新顶入，重岳掐着他的尾巴，借力一次次地撞入深处，硬挺的茎体来回摩擦着敏感处，快感的波涛似海浪一般一遍遍地拍打着他的身体，望只觉得好像连呼吸都来不及了，下意识将手伸向后面试图让那人慢一些，却被顶弄顶散了力气，只能无力地垂落。

他从没感受过这般快感，浑身暖洋洋的，像是融入了一汪春水般，舒适却又猛烈的风一遍遍拂过身躯，水波荡漾，粼粼金光。身体已然瘫软，若不是那人的手与尾巴还支撑着，恐怕下半身也早已垮塌在床上，望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大口喘息，呼吸并不是很通畅，可那不似自己声音的缠绵呻吟更恼人，只是他知道，让重岳这般顶弄下去，他必然是忍不了的。

灼人的热度忽然扫过耳边，接着又是微凉的风，望晃神许久才意识到那是那人的手替他捋走了长发。

“刚刚顶到哪里不舒服？还是说因为太舒服了不想让我知道，所以在耍性子？”

明明都把他弄得快神志不清了，那人身下动作却没有停下半分，只是用手温柔地替他理着头发，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与欲望，让人听了浑身发麻。

“望，说话。”

这让他如何开口。

说他被肏到精神恍惚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还是说他被快感淹没了理智？

望想要愤愤地瞪罪魁祸首一眼，却在回头时刚好被顶了一下，变了音调的呻吟脱口而出，甚至让身上人的动作顿住了。

“……我、唔！”脸瞬间滚烫了起来，望慌张想解释什么，却反倒泄了更多出来，他清楚地看到那人眼睛如被阳光照入般亮了起来，他便知道恐怕接下来都没法继续忍耐了——果不其然，那人侧头用牙齿叼住了他的耳垂，手指撬开了牙关在口中搅动，身下顶弄一次比一次重，还刻意撞向前列腺的位置，像是特意想听他那些不成调的声音。

“混蛋……”他在心里骂着，才脱离黑尾束缚的白尾却主动缠住了那人的腰，尾巴尖拍打着那人的小腹，倒像是催促那人更快些。快感不断堆叠，眼前忽然一白，回过神来，已然将床单弄脏，而那人也再度播种入了深处，快感在体内肆虐，他大口喘息着，却见那人想直接拔出去。

“等……嗯、啊！”呻吟陡然拔高，本就到极限的身体终究等来了最后一根稻草，腰肢垮塌而下，已经摩擦得艳红的后穴痉挛似的不断收缩，怎么也舒缓不过来。

重岳怔了一下，看到那人皱紧的眉和急促的喘息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又忽然明白了什么，松了口气，在一旁躺下，伸手揽住那人的腰，一用力便让他趴在了自己身上，用尾巴轻轻缠住白尾，而后用手轻拍着他的背。

“混蛋。”清醒的第一时间望便把刚刚在心里骂过的话说了出来，声音沙哑本就让人烦，重岳还笑着应是，更让望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身上没什么力气，便选择把那人缠着的尾巴甩开以示自己的不满。

“刚刚一时不察掐了你的尾巴，这般用力，大抵是有些疼，过来，兄长替你揉揉。”重岳说着，却没给望拒绝的机会，伸手再次握住白尾根部。

其实即便不像重岳那般习武百般磨砺，白尾有鳞片包裹仍旧不惧区区揉掐，并无太多痕迹。望本应意识到这一点的，可他尚还留在刚刚那场缠绵的余韵中，听那人那么说，便自己掀开了尾巴。而重岳只是沉默地看着白尾细嫩的内侧，尾巴根像是羞红了一般泛着红，常年习武的厚茧比手甲更为粗糙，只要捋动，揉捏，它便开始颤动，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颤，似乎极为舒服却又压抑着把尾巴缠在他身上的欲望。

不对劲。这人居然用哄骗小孩的方式哄骗他？自己居然还上当了？

望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不知是前者更让人恼怒还是后者更烦，只能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臂，皱眉叫停了他的动作。

重岳也不恼，只是收了手，又揽住那人的腰。

“……还是瘦了。”手指丈量着腰肢，重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人这些年总是不见光，也不好好吃饭，不仅削瘦，皮肤也苍白了许多。

那人安分起来望倒是放松多了，贪懒地闭了眼，闻言只道：“幺弟倒是说我长回来了些，怎么在你口里反倒是瘦了？”

手指划了一下腰线，忽然想起刚刚的叫停，便又停下，只是握住，道：“是和以前相比，从前你在玉门有我看着，我不在还有令妹，可不像现在这般削瘦，还得再养。”

“……再补也不过是长在尾巴上罢了。”

“你以前可最讨厌这个说法。”

“……再讨厌也是事实。”他的语气有些郁闷，尾巴尖拍了拍床，只是面对那人的笑意，最终还是把实话吐了出来：“黍和余刚开始一口一个给我补补，结果现在越做越多，本就已经吃不下了。”就别再来一个人催他吃饭了。

重岳闻言笑出了声，“恐怕是当时你刚回来时身体跟枯枝似的，吓了大家一跳。大家都担心你的身体，方在外行医还特意寄信为你调整膳食。”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那人的背，“不过吃不下许是消化不了，不如跟我……”

“不去。”那人话到一半望就知道他想拉自己去晨练，回绝得斩钉截铁。

重岳遗憾地叹了口气。

“呵，你可知当时我感觉到痛时心里想得便是这下总算有借口逃晨练了，所以……”他终究没能把后半句说出来。

重岳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是在心里补全了那人的话，笑容多了些无奈。

所以，别再跟入室抢劫一样把这份疼给抢走了。

他知道望这是特意说给他听的，既是不想晨练，又是想他安心。至于之所以没说完，大抵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了这份好意，也知道拦不住自己下一次尝试，正如重岳拦不住那人将连通疼痛的门关闭一样。

还是这么倔。他想。

重岳记得，在这人刚刚从岁识分出来时，看着和他极不对付，怎么也不肯变成人形，还是打了一顿才化得形，就是那一架之后，那人对他便总是既有些不甘心却又会听他说话。

这千年时间，他们争吵过也打过架，互相磨合，最终成了纠缠不清不分彼此的模样。重岳曾经还在想，除岁一事事了，他们还能为了什么而争，如今看来，倒是他天真了，阴阳两极哪有随随便便互溶的道理，之后恐怕又得和这人斗智斗勇了。

重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觉身上那人呼吸平稳，像是累极了昏睡了过去。

“望，还未清理……”他的声音又轻又无奈，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走向浴室。

也罢，无需言语，若是能与这人一直这般纠缠下去，倒也是件幸事。

朽木枯枝，亦能生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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