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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囚小说 #6,第六章:绝望

2026-10-20 12:48 短篇章节 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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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教带我回到了牢房。我们一路上没有交流。我偷偷瞄她几次,她的侧脸平静得深不可测。

我双手又被铐在了一起,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卷宗副本。脚踝也重新戴上了2.5公斤的黑铁脚镣,链条拖在地上像一条疲惫的尾巴。

到了牢房门口,她依然命令我抱头蹲下。然后俯身,先解开我的手铐,又把铐子随手扔到牢房角落地上。接着让我坐在地上伸出脚,解开的脚镣和手铐放在一起。

“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除去按规定出门必须带上戒具,你在牢房里可以不用了。从明天开始,你有30分钟的放风时间。”

“罪犯李薇明白。”我低声回答。铁门“咔嗒”一声锁死。

我坐在地上,迫不及待打开卷宗副本。这是第一次,我完整地看到属于“李薇”的全部罪证。

第一页是嫌犯信息——是我的照片,照片下面是鲜红的手印,旁边是个人信息:李薇,女,19岁,籍贯A市……。除去照片和手印,其他的信息与孟小月无关,但是仅仅是照片和手印,就足以让我变成李薇。再往后翻是笔录。一页页全是我在审讯室里被逼着重复的那些话。每一页底下都有我的签名和手印,歪歪扭扭,像鬼画符。还有当时我完全没有看清楚的内容:受害人的伤情鉴定:重伤致死。死亡证明上,时间、地点、死因,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凶器照片——一把带血的折叠刀,刀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鉴定报告上写着“刀柄指纹与嫌疑人李薇一致”,旁边又有我的手印。

卷宗的最后是判决书。黑体大字: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以及羁押手续记录。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纸上,洇开墨迹。

枪毙还是注射?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想象中,枪口抵着后脑,脑浆迸裂;或者被绑在刑床上,冰冷的针头扎进血管,全身渐渐麻木……然后是坟墓。冰冷的泥土覆盖全身,黑暗、窒息、永无天日。

小小的牢房忽然让我喘不过气。四壁水泥墙仿佛在慢慢合拢。这里已经是我的坟墓了。我扳着手指算:今天是我来到监狱的第五天。死缓两年,实际一年十个月……。我的生命,还剩下六百六十天。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过得飞快。晚饭从送餐孔推进来,我看都没看一眼。我蜷在薄褥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小窗,窗外是铁栅栏分割的夜空。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我的愤怒和不甘早就在宣判的时候用尽了,现在只是封闭了感情的一具死肉。

第二天上午,门开了。不是管教,而是值班看守:“李薇,放风时间到了。”

我勉强爬起来,身子像被抽干了力气。看守给我带上手铐、脚镣——从牢房的角落里直接给我戴上。

她拽着我往外走。我拖着步子,身上的手铐和脚镣就好像有千斤重,走了没几步,我就腿软得要倒下。

看守不耐烦了:“李薇,前两天你表现不错才有放风的机会。你要是不珍惜,就不用去了。”她朝走廊尽头招手。两个高大武警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他们的手像铁钳,掐得我生疼。我的双脚几乎离地,脚镣在地上拖行,链条绊来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把我拖到放风场。说是放风场,其实只是操场角落里用铁栅栏和水泥墙隔出来的一个小院子。几米宽,十来米长,像个铁笼子。头顶的天空也被密密的铁网分割成一块块碎片。透过栅栏,能看到远处操场上其他犯人在列队走动,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重刑犯专用的“专属放风区”。

武警把我扔进去,看守让我靠着墙站好。她解开我右手的手铐,把右手腕铐在栏杆上。我站着则刚好是我手垂下去的位置,我蹲下则手臂被拉高。看守走后,我腿一软,整个人蹲下去。右手吊在栏杆上,左手垂下去。脚镣沉重地压在脚踝,膝盖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我低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脸。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栅栏外吹来一丝微风。我忽然想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双手反绑在背后,膝盖跪地,胸口挺起,子弹从心脏穿过,或者从后脑勺轰进去,血和脑浆溅开。

脑子里的画面清晰到令人恶心。我胃里一阵翻涌,小腹猛地一紧。下一秒,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从腿间涌出,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浸湿了囚裤,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我竟然被吓得失禁了。

我慌张地抬起头,四下张望——放风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看见。我蹲在那儿,只能任由尿液透过粗布囚裤洇开一大片暗色水痕。羞耻感像火一样烧上来,却又被更深的绝望压灭。我甚至没力气去擦,也没有东西擦,我的指甲深深扣到了手心的肉里。

看守来了。她一看到我裤子上的水痕,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恶心,我先说,这儿没衣服给你换!主任刚交代了对关照,她一转身你就不老实,等着有你好看的!”

她连碰都不想碰我。解开我右手的手铐时,故意把铐齿往紧里按了一下,“咔嗒”一声,金属深深咬进皮肤。接着她把我铐成背铐。推搡着我往回走,我踉踉跄跄,脚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回到牢房,她把我推进去,解开我身上的手铐脚镣。手腕上留下两道深紫色的勒痕。门“咔嗒”锁上。

我低头往身上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酸臭味钻进鼻腔——尿液混着汗水和没法儿洗澡的体味。我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几声,喉咙火辣辣地疼。

我把囚裤和内裤脱下来,扔在地上。蹲在地上,用上衣盖住身体。但是过了两分钟我忽然想笑:我在防备谁呢,于是我脱下上衣,一丝不挂的身体暴露在冷空气里,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瘦削的躯体:十九岁,本该略显饱满的胸部因为消瘦而显得单薄,小腿瘦了,锁骨也更加明显了。

我拧开水龙头。管道里“咕噜”几声,流出来微弱的水流——大概是上午放风前别人用剩的。我用这点水把裤子和内裤简单搓洗,又蹲下身,用手捧着一点水,擦拭大腿内侧和裆部。冰冷的水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擦完,我赤身蹲在牢房中央,只穿着那双蓝色塑料凉拖。午饭从送餐孔推进来,我机械地吃掉几口馒头,喝了两口汤。而后,我站起来,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双手抚过自己的身体:锁骨、乳房、小腹、大腿……这具仅仅在世界上存在了十九年或二十年的身体,就要消失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为了我的家、、我的父母,从小他们对我就像外人,见我只嫌家里多了一张嘴吃饭。争吵打骂和忽视……我却为了他们落到这一步。他们哭着求我、哄着我,说只是两三年,出来就能还清债。现在他们知道我被判死缓了吗?即使知道,恐怕也只是庆幸家里少了一个累赘。愤怒像火一样烧起来。我的手扣在水泥墙上,指甲抠进粗糙的表面,却什么也抓不住。墙壁冰冷、坚硬、无动于衷。

我放弃了。赤身裸体地坐回地上,背靠墙,手环着蜷缩着双腿,我自己给自己带来一点点温暖。我揉搓着我的双腿,脑海中却浮现这两天管教的触感——她的手指引导我的手指,润滑油的凉滑,阴蒂被揉动的酥麻……那种被支配、被凝视的快感,像毒药一样渗进骨髓。我摇摇头,想把这些念头甩掉,却甩不掉。

我决定放弃思考了。但是时间缓慢却得像凝固的胶水,我必须找点事做。我把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页都像刀子在心上划。我数上面的字数,数到晚饭送来,数到牢房熄灯。头顶的窗外招进来探照灯的光。我把卷宗丢在一边,发现自己的肩膀早就酸痛无比了。我又起身穿上半干的囚服。

这时我在昏暗的光中看到,牢房的角落里还丢着那副手铐和脚镣。

我心里一沉,慢慢蹲下来,摸上手铐。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我想起了第一次在看守所见到手铐,被戴上手铐心脏嗵嗵直跳。即使手腕上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可我却觉得……安心?我不该这样想,但是被束缚的感觉,仿佛把所有混乱的思绪都锁住了,不用再想、不用再怕、不用再恨。只有心嗵嗵直跳,我再也不用忙碌了。

我长叹一口气,一口气好像吹散了世间的一切真实。

我又拿起脚镣,叮当一声,把冰冷的镣环扣在左脚踝上。这里没有钥匙,所以我锁不上,但是脚镣的重量瞬间压在我脚上,熟悉的坠感让我脊背发麻。我有一种奇异的踏实——至少现在,我是被“固定”的,不用再飘在绝望的虚空里。

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拘束让我感到一点点安心。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或者说,像回到了坟墓。无论哪一种,都比“自由”更安全。

我蜷在薄褥子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我不去看手铐和脚镣,那是刑具,我则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

我闭上眼,不知何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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