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在雾霾里散发着廉价的温暖，严正之前上班听同事说商场那边有一家西餐厅还不错，便提议下午去那家尝尝。狐狸表示赞同，他之前在外卖软件上撇到过严正说的那家店，价格很高但是花样还挺多，估计挺正宗的。至于那个商场，许昭高中的时候经常和同学去那里上网看电影，其实是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去，商场不是那种连锁的品牌，应该是当地人自己开的，里面入驻的店家鱼龙混杂，一楼大厅永远在甩卖衣服，比起商场，许昭觉得更像是批发市场。

许昭其实很好奇严正的家庭，结果严正告诉他那故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他从小在南边的一个还算发达的城市长大，自己还没记忆的时候他父亲就去世了，只剩下他们母子相依为命。

严正倒是对自己的生活毫不避讳，见许昭感兴趣，便继续说：“我爸死的时候，我也没见过我妈哭，到现在也没见过她哭，她好像把所有的情绪都从烟里抽出去了，我没考好的时候，她就会在客厅坐着抽一晚上烟，我去安慰认错，她就会跟死人一样假装看不到我。我觉得这种父母惩罚自己来恶心孩子的行为很蠢，所以后来她抽我也懒得理她，反正第二天还是会骂我再给我请一堆家教。”严正提到他妈的时候，语气有种从没听过的厌恶。

“那按理说良哥不该很讨厌烟味吗，怎么反而还学抽烟了？”许昭问。

“后来我上了大学，从那沾满烟味的女人和房子离开，我碰到不顺心的事的时候总会很焦躁，舍友都抽烟，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们要了一根，去阳台学着记忆里我妈点烟的样子点燃，味道又苦又呛，但是吸进去的时候，我感觉到有种恶心的平静，好像终于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有种变态的成就感。”严正笑了笑。

许昭脑子里出现了严正和他母亲——形象像是一个女版的苍老严正但是看起来很愤怒——坐在一起瞪着彼此抽烟，像老动画里那种一口气吸完一根雪茄一样，想把对方呛死。

“还是少抽点呢。”许昭想到外烟包装上那些畸胎烂肺。

“小昭要是不喜欢烟味，我可以戒了。”严正诚恳地说。

“那倒不用！关心一下你而已。”许昭不想太过干涉别人的生活习惯，而且他倒是对烟味没太大感觉，之前天天泡网吧早被腌入味了。

严正笑了笑，车开到了商场附近，这里连地下停车场都没有，他绕了好几圈终于看到个空车位才挤了进去。天已经有点黑了，严正站在车旁边用手机搜那家西餐厅，许昭问他喝不喝奶茶，狼要了杯普通的热珍珠奶茶，许昭便去看得到的唯一一个连锁奶茶店买了回来，自己的是一杯加冰的果茶。

“这家店的差评都是说服务态度不怎么样，但是没人说难吃。”严正把手机揣进兜里，双手接过递来的奶茶捧着取暖。狐狸扎了半天才把吸管扎进去，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严正便又试探的问了句：“那今天我们就吃这家？”

“嗯嗯！”许昭的嘴被椰果和小料塞满了，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答应。

西餐店是商场外围尽头的门面店，旁边是一些面食沙县这种大众小吃，西餐店的招牌看着比那些店还破，两人推开门走进去，整个店里只有一桌情侣并排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墙上的画是经典的落叶树林大道，卡座像是那种很古早的汉堡店，这家店估计真是有点年头了。两人坐在了靠里的位置，桌面上都没有二维码，看来是叫服务员来点餐的，桌上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插了一支已经蔫了的康乃馨，许昭把那支花抽出来趴在桌上无聊的把玩，严正礼貌地招呼了服务员，一个脸很臭的年轻猫女孩慢悠悠的拿着菜单和笔走了过来，她刚才好像缩在前台玩手游。

“两位吃点什么。”女孩把菜单放在桌上，头也不抬地问，手里拿着笔准备记。严正拿起那塑封都已经开口的菜单，来回翻面看了看，点了几个菜。他看了看许昭，他正在一片一片的揪花瓣，估计是懒得做什么决定了。

“请问您有什么推荐的菜吗？”严正笑眯眯的询问站在旁边的侍者。

女孩抬头不耐烦的看了眼严正，仿佛像是被骚扰了一样，又看了看正在搞揪花的许昭，漏出了更无语的表情，然后拿过严正手里的菜单，翻了翻说：“推荐菜您都点过了，这些应该够你们吃了。”

“好，那就这些，谢谢。”严正完全无视了女孩恶劣的态度，还是礼貌的回答。女孩还没听他说完就已经转身离开，她扯下那张记录菜名的纸丢到后厨窗口，又缩进前台玩手机去了。

许昭把花揪完了，他把光秃秃的花杆插回瓶子：“态度真的很差呢，良哥这都不生气。”狐狸毫不避讳，甚至像是故意说给服务生听的。

“哎呀，希望它家饭还可以吧。”严正微笑着安慰到。

两人发了会呆，许昭又开始叠餐巾纸，突然他坐了起来，不怀好意地看着严正，严正愣了一下。

“怎么了小昭？”严正有点疑惑地问。

许昭歪着嘴笑了笑，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那桌坐在一起的情侣说：“良哥要不要坐我这边来。”他一边说一边往里挪，给严正让出位子。严正左右看了看，店里就五个人，于是走过来坐到了许昭旁边，卡座不怎么大，他的腿已经和许昭的贴在一起了，甚至能感觉到狐狸身上的温度。

严正看着许昭一脸计划得逞的样子，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许昭把用餐巾纸叠成的千纸鹤放在严正面前炫耀，得到了狼的赞赏：“小昭手这么巧，我从小就不会折纸。”

“可能是良哥爪子太大了。”许昭看起来很得意。

过了一会，女生端着前菜和沙拉走过来，一抬头看到这俩男的坐在一起，贴的还很紧，狼无辜的笑了笑，那狐狸脸上倒是有种贱兮兮的挑衅意味。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菜放在桌上转头就走，后续上其他菜时，她走路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严正很贴心的把牛排切成小块分到许昭盘子里，焗虾也是他直接剥好裹了层酱汁直接塞进狐狸嘴里，许昭也是一点不客气，就张着嘴等待狼的投喂。许昭感觉严正就没怎么吃，光在那伺候自己了，心想如果他去做服务业肯定可以有一番成就。

他俩吃完出门的时候那桌情侣还在那里坐着，已经开始旁若无人般你侬我侬，严正看了眼，心里有点不爽：“下次还是找个带包间的店吧…喝点酒说不定还可以…”想到这里他又赶紧停下了，自己又在贪得无厌了。

两人在商场外面散步，许昭拿着手机疯狂的给那家店写差评，还怂恿严正也写一条，狼无奈地笑了笑，许昭见他没反应，又添油加醋的写了几句。两人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小昭，我能抽根烟吗？”严正讨好似地征求许昭的意见。

“批准。”许昭其实都看到他的手已经把烟盒掏出来打开了。

严正得到许可后笑眯眯地用嘴叼出一根烟然后点燃，一大团雾从他嘴里冒出来。狐狸蹲在旁边抬头看着他抽烟，严正抽的很快，但从不弹烟灰，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许昭在想如果烟灰掉下来会不会把他的毛点燃。

一大截烟灰掉在了严正脚边，但是他好像完全没在意，烟快烧到滤嘴的时候他才在垃圾桶上摁灭。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他也不知道一直在盯着什么看。

“回家吧小昭。”严正伸出那只没抽烟的手，把许昭拉起来，狼的力气意外的大，和那文静的形象还挺有出入的。许昭站起来后，也没把那只手松开，严正有点意外，本来想塞回兜里的手又把他握紧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也没什么人，两人一路上也没有说话看着相反的方向，但狼能感觉到狐狸在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爪子，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走到了车的旁边，严正突然有点后悔把车停这么近。

许昭轻轻把手抽出来，坐上了副驾，严正也上了车，他把火打着后却没有立刻启动，伸手把空调打开后就靠在椅背上。许昭也没催他，也没问他想干嘛，闭眼靠在座位上。突然许昭感觉有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他没睁眼，用另一只爪子抚摸着那只修长的手，严正的手比自己凉很多，但是触感很好，肉垫也很柔软。他就这样摸了很久很久，车里的暖风把狼的麝香烘的像迷药一样，许昭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他听到严正轻轻叫自己的名字。

“到家了小昭，你刚才睡着了，是不是今天出门太久了累到你了，你把我的外套披上吧，外面冷，别感冒了。”
严正站在副驾驶旁，手里拿着自己的大衣，见许昭起身下车便披在了他身上。

“小昭是不是还没睡醒？”严正关心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他一边说一边搂住许昭的肩。

许昭其实很喜欢严正那些小动作，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有点想一直拉着严正的手。严正的其他身体部位他也想接触，他的舌头尝起来是什么感觉？他的下体是什么形状？严正的一切他都想要。

“他有没有因为我勃起过呢？”许昭想入非非，都忘记了回答严正的关切，严正也没继续问，只是搂着他继续走。“说起来昨晚睡在一个被子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硬了吗？我当时怎么也没去试着碰一碰看看他硬没硬呢？”许昭感觉有些遗憾，但也不那么重要，现在这样的生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哪敢奢求更多，而且真走到那一步了，后面又该怎么办呢？许昭越想越悲观，索性放弃了思考。

许昭不知道的是，严正也是这样想的，甚至比他想的还早一点。在他睡着的时候，狼已经偷偷的想出了一些今晚要用到的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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