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某种浓稠的、甜腥的暖流充满。“小男朋友”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我胸腔里漾开一圈又一圈难以平息的涟漪。我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疲惫又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我鼓噪的心跳奇异地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胀的柔软情绪。
我笨拙地伸出手，不是出于欲望，而是某种更朦胧的冲动，轻轻拂开她黏在汗湿额角的发丝。指尖触碰到她微烫的皮肤，她轻轻阖上眼，像一只被安抚的猫，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掌。
我们没有说话。寂静里，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鞭炮声。客厅电视的重播大概早已结束，世界只剩下这个弥漫着我们气息的狭小空间。壁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我们赤裸交叠的身体，照亮床单上那片昭示着刚才疯狂的、暧昧的深色水渍，以及那一抹刺眼又动人的暗红。
她动了动，似乎想翻身，却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
“疼？”我立刻紧张起来，声音还带着纵欲后的沙哑。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有点……像散了架。”说着，她试图撑起身体，我连忙伸手扶住她。肌肤相亲，滑腻的触感提醒着之前的激烈，我的脸又有些发烫。
她借着我的力道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腿间的狼藉，脸上飞起一抹红霞，比之前情动时更添几分羞赧。她拉过一旁散落的睡衣，勉强遮住身体，轻声道：“得……清理一下。”
我愣愣地点头，看着她有些艰难地移动双腿，踩在地板上。那白皙的脚踝，之前曾被我握在手中，此刻看起来格外纤细脆弱。我几乎是立刻跳下床，也顾不得自己浑身赤裸，抢先一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我……我扶你去浴室？”
她看着我急切又笨拙的样子，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更深的温柔，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嗯。”
客房没有独立的浴室，需要穿过安静的客厅去外面的卫生间。我屏住呼吸，轻轻拧开门把手，探出头去。客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下几道冷清的光带。父母的房门紧闭，里面传来父亲沉稳的鼾声。除夕夜的喧闹彻底沉寂，整个家都陷入了沉睡。
我像执行一项神圣又危险的任务，搀扶着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冰冷的地板刺激着脚底，但与她手臂相贴的肌肤却滚烫。黑暗中，我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似乎比我更紧张，搭在我肩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终于安全抵达卫生间。我打开灯，明亮的白光有些刺眼。我们站在狭小的空间里，看着彼此赤裸身体上的痕迹——吻痕、抓痕、汗水与体液干涸的印记，无所遁形。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几乎将我淹没。
她率先移开目光，走到淋浴喷头下，背对着我，打开了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喷洒下来，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光线。
“一起……冲一下吧。”她的声音混杂在水声里，听不分明。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水流冲刷着我们的身体，带走粘腻与疲惫。热水滑过她背上我留下的红痕，她轻轻颤抖了一下。我站在她身后，不敢触碰，只是看着水流顺着她优美的脊沟流淌，没入挺翘的臀瓣之间。
她忽然转过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水珠顺着睫毛滴落。她抬起手，抹去我脸上的水，然后，轻轻抱住了我。不是欲望的拥抱，而是带着一种依赖和……确认。
“冷吗？”她把脸埋在我湿透的肩窝，闷闷地问。
我摇头，环住她光滑的背脊，感受着水流和她的体温。“不冷。”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热水开始变凉。我们互相帮忙，小心翼翼地清洗着彼此的身体，特别是她受伤的部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过程中我们没有太多言语，但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指尖的无意触碰，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亲密与悸动。
擦干身体，我们穿着湿漉漉的拖鞋，再次偷偷溜回客房。床单已经没法睡了，我让她坐在我昨晚睡的自己房间的椅子上，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抱来了干净的床单和被褥。
重新铺床时，我们默契地合作着，像一对共同经营巢穴的雏鸟。当一切整理妥当，躺进带着洗衣液清香和彼此沐浴后湿气的被窝时，窗外的天际已经透出些许微光。
她侧身面向我，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我们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天快亮了。”她轻声说。
“嗯。”我应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和恐慌。天亮之后呢？她会离开吗？今晚的一切，是会成为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还是仅仅是一场除夕夜限定的幻梦？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不安，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睡吧，”她说，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就在这儿。”
我抓住她的手指，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个夜晚。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激烈的情欲和紧绷的神经放松后，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平稳的呼吸，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我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带着湿气的吻，落在我的眼皮上。
然后，我听见她用气音，在我耳边再次低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和一种我那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愫：
“晚安……我的小男朋友。”
晨光微晞，新年的第一天悄然来临。而在这个堆满秘密和悸动的房间里，属于青春的一场盛大、混乱又甜蜜的序章，刚刚落下，又仿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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