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溪是被一阵钝痛惊醒的。

不是剧烈的、让人尖叫的那种疼痛，而是隐隐的、持续的、像钝器轻轻敲打骨头的钝痛，从小腹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地提醒着她那晚发生的事。她睁开眼睛，看到宿舍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白色的油漆从裂缝边缘剥落，像干涸的河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里能看到浮尘在缓缓飘动。

室友们还在睡。左边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右边下铺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只有她一个人醒着，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没有亮起过。

云浅溪咬了咬嘴唇，手伸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睛。

早上八点十二分。

她点开微信，林浩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上午："今天好好休息，不用来了。"

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往上翻，看到顾清妍昨晚发的那几条：

"浅溪...你真的不来吗？"

"我在等你..."

"浅溪...我好孤独..."

"如果你来...我就不孤独了..."

最后一条是晚上八点发的："浅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所以不想来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带进来的...但是浅溪...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来..."

云浅溪盯着那些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不是愧疚，也不是恐惧，而是...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面向墙壁。

画面又在脑海里闪现了。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片段的、跳跃的、像电影蒙太奇一样的闪回——她的手、清妍的头发、温热的触感在指尖、铃铛"叮铃"的声音。然后画面又跳到另一个片段：清妍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顺从又带着期待。再跳，她的手按在清妍头上，清妍的头在她手心轻轻地蹭，像小狗一样。那种感觉...

云浅溪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应该想的是那晚的疼痛、屈辱、失去的第一次。可是为什么脑子里全是清妍？想再摸她的头，想再看她跪着的样子。我怎么了...

云浅溪闭上眼睛，但画面还在继续。

不是那晚被他操的画面，而是清妍跪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

眼神里有羡慕、嫉妒、还有认同...

"浅溪...你比我更骚..."

清妍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云浅溪猛地睁开眼睛，手攥紧了被子，小腹发紧。如果我去的话，会看到什么？清妍跪在门口？全裸，戴着项圈，跪着等我？紧张感越来越强，不是害怕，而是...

她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和顾清妍的对话框。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要回复吗？回复什么？"我也想你"？"我今天去看你"？还是"清妍...对不起...我不能去"？

云浅溪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最终什么都没打，关掉了手机。

她翻身坐起来，下体传来钝痛——那晚留下的痕迹，过去两天了还在痛，提醒着她再也回不去了。

云浅溪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向卫生间。室友们还在睡，她不想吵醒任何人。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眼眶有些红。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我吗？这个脸色苍白、眼神飘忽、看起来像失了魂的人，真的是我吗？两个星期前，我还是那个活泼开朗、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心理学系好学生。现在...云浅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自嘲而苦涩。我变成什么样了...

云浅溪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啪。

不重，但足够让她清醒。

不能再想了。不能去。那个地方...那个人...清妍的样子...都太危险了...

再去...就真的回不来了...

云浅溪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走出卫生间。

回到床上，她躺下，盯着天花板。

手机还在枕边，黑着屏幕。

她告诉自己：今天不去，明天也不去，以后都不去。

要回到正常的生活。去图书馆，上课，写报告...

要忘掉那些画面，忘掉那种感觉...

但她知道，她在骗自己。

云浅溪把手臂盖在脸上，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

同一时刻，另一间宿舍里。

陈书白也醒了。

他是被闹钟吵醒的。手机在枕边震动，"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他睁开眼睛，看到屏幕上显示：早上八点，周日。

他伸手按掉闹钟，然后盯着天花板。

昨晚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坐在一个昏暗的包厢里，对面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你就是Observer_7829？""是...是的。""很高兴见到你。我是Master_X。"然后那个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陈书白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厉害。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他揉了揉脸，看向旁边的床位。

张俊和李明还在睡，呼吸声均匀。

林浩然的床是空的。

从那晚之后，林浩然就再也没回过宿舍。那张床一直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陈书白看着那张空床，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林浩然，那个伤害了顾清妍的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陈书白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第一条消息是白念初发的："早安，书白。今天想去哪里玩？"

陈书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念初...他打字回复："早安。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陪你。"发送后，又翻到另一个对话框。

Master_X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深夜一点半：

"晚安，Observer。下周三见。"

"我会给你看一些...论坛上没有的东西。"

"技巧、理念、还有一些独家拍摄计划。"

陈书白盯着那几行字。

下周三，还有四天。四天后他要去镜咖啡厅301包厢见Master_X。他要去做什么？聊技巧？看独家素材？还是...

陈书白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穿衣服。

不能再想了。今天要好好陪念初。

要做个好男友，让她开心...

要...补偿她...

补偿？陈书白愣住了。为什么会想到"补偿"这个词？我只是答应去见Master_X，只是想学习镜头语言...

他穿好衣服，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文弱的书生气质，整洁的短发，温和的眼神，看不出任何异常。

陈书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我吗？这个每天沉迷在秘密论坛、看那些视频、答应去见Master_X的人，真的是我吗？

他想起第一次发现那个论坛的时候。

那时候只是好奇，想知道顾清妍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只是"好奇"了...

每天刷新论坛，等待更新，分析拍摄手法，在笔记本上记下"POV""第三人称""光影对比"...

甚至...答应去见Master_X...

陈书白用力拍了一下水池边缘。

啪。

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回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停下来，回到正常的生活，好好对念初...

但他知道，他在骗自己。

当想到"下周三"这三个字时，心里涌起的不只是恐惧和罪恶感...

还有期待、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陈书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念初...对不起...

我...我真的只是想学习镜头语言...

对吗...

---

早上九点半，S市某个高档住宅区。

叶清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黑色硬皮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她穿着居家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桌上的MacBook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文件夹："1018-跟踪记录"，里面有237张照片。

叶清澜点开其中一张，放大。

照片里，顾清妍走出公寓大楼，围巾、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但叶清澜捕捉到了一个瞬间——围巾滑落的那一刻，项圈边缘露出来，金属反光。

还有她的步态，扶着墙走了几步，双腿明显无力，像是刚经历过什么。

叶清澜把照片再放大，聚焦到脖颈处。

银色的项圈，上面似乎有刻字，但拍得不够清楚。

叶清澜皱了皱眉，在笔记本上写下：

"【待确认】项圈上的刻字内容？"

然后她继续翻看照片。

10:34，顾清妍进入公寓。

17:15，顾清妍离开公寓。

整整7个小时。

离开时的状态：眼神空洞，步态异常，明显虚弱。

叶清澜在笔记本上写：

"【推测】7小时内发生了什么？"
"①性侵？②调教？③心理操控？"
"④她是自愿的吗？"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眼睛有些酸涩。

但她不能停。

清妍还在那个人手里。

叶清澜咬了咬嘴唇。

必须尽快行动。

不能让更多人被伤害。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书白的联系方式。

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顾清妍的情况？

叶清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但如果告诉他，他会做什么？他还爱着顾清妍吗？还是已经彻底放下了？

叶清澜放下手机。

不行。证据还不够。

叶清澜看向窗外。

今天是周日。林浩然会在家吗？顾清妍会去吗？

她拿起相机，检查电池和存储卡。都是满的。

叶清澜站起来，走向衣柜。

她要继续跟踪，看清林浩然的每一步，收集足够的证据。

然后救清妍出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叶清澜换上深灰色运动外套和黑色长裤，束起长发扎成马尾，戴上细框金丝眼镜和黑色鸭舌帽。

镜子里的自己，低调、普通，不会引起注意。

但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林浩然的监控之下。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已经成了猎物。

小说相关章节：墨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