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某地下拳馆。
　　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烟草、廉价伏特加和新鲜血液混合的气味，潮湿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将这个地下室照得影影绰绰。地上铺满了稻草，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中间用稻草方块围成一个七八平米的方形空间，像是一个简陋的角斗场。上方一盏明亮的吊灯悬在正中，刺眼的白光直直打下来，将场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两个肌肉虬结的俄罗斯壮汉正在这方寸之地互相殴斗。他们都没戴拳套，只戴着护齿，穿着短裤，赤裸的上身满是汗水和血迹，脚上蹬着磨损的阿迪达斯运动鞋，手上缠着厚厚的绑带。左边那个叫伊戈尔，三十出头，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左眼眶已经肿起，鲜血从眉骨的裂口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脸。右边那个叫德米特里，更年轻些，剃着光头，嘴角裂开，露出带血的牙齿，胸膛上有一道被拳头擦出的红痕。
　　两人都在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伊戈尔率先发难，一记右勾拳砸向德米特里的太阳穴，德米特里偏头躲过，同时一记上勾拳狠狠击中伊戈尔的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伊戈尔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硬撑着没有倒下，反而趁机抱住德米特里的腰，将他撞向稻草围成的边界。
　　周围的黑暗中，大量观众围在草方块外面，挤得水泄不通。有穿着皮夹克的混混，有西装革履的商人，也有满身酒气的醉汉。他们大声叫嚷着，挥舞着手中卢布和美元，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打死他！伊戈尔，干死这个杂种！』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吼。
　　『德米特里！别怂！给他点颜色看看！』另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挥舞着拳头。
　　钞票在空中飞舞，有人往场中扔钱，有人互相推搡，场面混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酒气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
　　伊戈尔和德米特里再次撞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鲜血飞溅，落在稻草上，被踩成暗红色的泥泞。伊戈尔的左眼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对手，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德米特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被打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眼中的凶光丝毫未减。
　　突然，伊戈尔抓住一个破绽，一记凶狠的右直拳砸在德米特里的下颚上。德米特里的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稻草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伊戈尔已经扑了上去，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停下！停下！』裁判冲上前，拉开伊戈尔。
　　德米特里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和鼻孔都在流血，眼神涣散。他艰难地举起一只手，示意放弃。
　　观众席瞬间沸腾，有人欢呼，有人咒骂。钞票如雨点般往伊戈尔身上扔，他站起身，浑身是血和汗，却高举双手，享受着胜利的荣光。但也有不满的嘘声响起，那些押注在德米特里身上的人愤怒地叫嚷着，有人甚至往场中吐口水。
　　『黑哨！这他妈是黑哨！』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大吼。
　　距离拳台稍远的角落，一个半圆形的卡座里，坐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卡座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桌上摆着一瓶昂贵的红酒和两只水晶杯。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的俄罗斯美女，她穿着一袭红色丝绒连衣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包裹在紫色丝袜中，脚踩黑色细高跟鞋。她的金发如融化的蜂蜜，发尾微卷垂至腰际，眼窝深邃，虹膜是冷调的冰蓝色，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勾人气场。眉骨偏高，眉形锋利，唇线饱满，涂着复古正红口红，肌肤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冷白光泽。

　　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红酒杯，轻轻摇晃，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上戴着复古金戒指和红宝石手链。她的眼神冷淡，带着审视，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她整个人散发着贵气，却又藏着锋芒，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她身后站着四个黑衣墨镜的保镖，身材魁梧，神情冷峻，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武器。
　　这个女人是卡佳琳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沃罗诺娃，昵称“卡佳”，俄罗斯顶级财阀沃罗诺夫家族的唯一女儿，掌控着远东地区最庞大的黑社会势力，人称“冰蓝玫瑰”。
　　坐在卡佳对面的，是这家地下拳馆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谢尔盖。他穿着不合身的灰色西装，领带歪斜，额头上满是汗水，不停地用手帕擦拭。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卡佳的眼睛，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卡佳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将酒杯放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拳台，语气慵懒却冷意森然：『这就是你说的“精彩比赛”？』
　　谢尔盖浑身一颤，额头上的汗更多了：『卡佳琳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我……我承认，今天的比赛确实不太理想……』
　　『不太理想？』卡佳轻笑一声，那笑声让人脊背发凉，『我大老远从莫斯科赶来，就为了看这种垃圾互殴？两个醉汉打架都比这有意思。』
　　谢尔盖脸色惨白，他知道这位“冰蓝玫瑰”的手段。得罪她的人，下场往往很惨——不是被沉入海底，就是被剁碎了喂狗。
　　『我……我向您道歉！』谢尔盖急切地说，『下一场，下一场我一定安排最好的拳手！』
　　卡佳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得谢尔盖如坐针毡。
　　『我……我想起来了！』谢尔盖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前不久来了一个中国人，使用中国功夫，非常厉害！我亲眼看到他一个人打倒了五个俄罗斯大汉！我这就安排他出场！』
　　卡佳微微挑眉，眼中有了兴趣：『中国人？用中国功夫？』
　　『是的！是的！』谢尔盖连连点头，『他叫李骁，二十出头，看起来普普通通，但身手非常了得！我保证，您一定会满意的！』
　　卡佳端起酒杯，轻轻摇晃，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了期待：『那就让他出场吧。我倒要看看，这个中国功夫，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神奇。』
　　谢尔盖如蒙大赦，赶紧从卡座里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然后快步走出卡座。路过那四个黑衣保镖时，他陪着笑脸，朝每个人点头哈腰，保镖们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面无表情地站着，像四尊铁塔。
　　谢尔盖不敢有任何不满，快步穿过嘈杂的人群，来到拳馆边缘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个小吧台，几个常客正围在一起喝酒聊天。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独自喝酒的中国中年男人——乔牟。
　　乔牟五十出头，头发稀疏，头顶秃了一大块，典型的地中海发型。他身材发福，啤酒肚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他正端着一杯劣质伏特加，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拳台的方向。
　　谢尔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快让你那个小子上台，快。』
　　乔牟愣了一下，放下酒杯，用一口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俄语回答：『可是李骁昨天才上台过，按照规矩，他今天该休息——』
　　谢尔盖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乔牟的衣领，把他从吧台凳上拽了下来。乔牟被勒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双手抓住谢尔盖的手腕，却挣脱不开。
　　『听着，乔，』谢尔盖压低声音，眼神凶狠，『我不在乎那小子叫什么，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昨天上过台。』
　　他松开乔牟的衣领，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旁的阴影里。谢尔盖远远地朝卡佳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了：『看到那个女人了吗？那是卡佳琳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沃罗诺娃，沃罗诺夫家族的大小姐。她爷爷是克格勃的高层，她爹掌控着整个远东的能源和港口。她一句话，这家拳馆明天就会变成废墟，你我都会被剁碎了喂鱼。』
　　乔牟顺着谢尔盖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只是个在地下拳馆混饭吃的经纪人，但对远东黑道的大人物也有所耳闻。沃罗诺夫家族的名号，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卡佳琳娜……』乔牟喃喃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冰蓝玫瑰……』
　　『没错，』谢尔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绝望，『今天晚上如果不能让她满意，我这拳馆就开不下去了。到时候你也没地方混饭吃，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乔牟咽了口唾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赶紧躲到一旁的角落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
　　与此同时，符拉迪沃斯托克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门口。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超市的玻璃门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自动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的中国男人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身材精瘦但肌肉线条分明，五官端正，眼神锐利。
　　李骁怀里抱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塞满了食品、饮料、生活用品和卫生用品——有面包、香肠、牛奶、方便面，也有牙膏、洗发水、卫生纸。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白，但他依然步履稳健地往前走。
　　他刚走过一个拐角，进入一条人少的街道，就被五个俄罗斯年轻人堵住了去路。
　　这五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脚上蹬着脏兮兮的运动鞋，头发剃得很短，眼神凶狠。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金发碧眼，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嘴角叼着一根烟。
　　『喂，中国佬，』为首的金发青年用俄语说，语气不善，『是不是你昨天打败了我哥哥？害得我哥哥在床上躺着到现在都没起来？』
　　李骁完全听不懂俄语，只看到对方嘴唇翕动，吐出一串他无法理解的语言。他皱了皱眉，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对着手机说，软件立刻将他的话翻译成俄语播放出来，『我们是打拳击，他输了。』
　　金发青年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不可能！我哥哥是远东拳击冠军，怎么可能输给你这个小瘪三？你一定是用了卑鄙的手段！』
　　李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翻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刚要开口解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乔牟。
　　他朝金发青年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稍等，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乔叔？』
　　电话那头传来乔牟焦急的声音：『李骁！你在哪？赶紧来拳馆！』
　　李骁愣了一下：『现在？我昨天刚上过台，理论上今天该休息——』
　　『我知道你恢复得快！』乔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每次打完拳当天晚上你就去夜店找女人，根本不需要休息！』
　　李骁无奈地说：『那也没必要这么急吧，我正在买东西——』
　　『我的大少爷呀！救命吧！』乔牟几乎是在哀求了，『今天如果你不来，以后咱俩都没地方混饭吃了！来了再跟你解释！』
　　李骁刚要说什么，金发青年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他一把抢过李骁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手机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瞬间碎裂成蜘蛛网状。
　　李骁愣住了，低头看着地上的手机碎片，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
　　『这他妈是我新买的手机……』他用中文说，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金发青年显然听不懂中文，他狞笑着，朝李骁挥了挥拳头：『说什么呢，中国佬？怕了吗？』
　　李骁看着对方挑衅的表情，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手机和散落一地的东西，胸中的怒火不断升腾。他不会俄语，对方也不会中文，两边语言不通，多说无益。
　　为首的金发小混混猛地助跑两步，右腿高高抬起，朝着李骁的面门就是一记凶狠的大飞踢。他的阿迪达斯运动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鞋底带着泥污，显然是想一脚踢碎李骁的鼻梁。
　　李骁却纹丝不动，眼神冷静。就在那只脚即将踢中他面门的瞬间，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小混混运动裤的裤腿。那动作行云流水，正是太极剑法中“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精髓——他顺着对方踢来的力道，不顶不抗，反而向侧后方一引，同时脚下微微一转，腰马合一。
　　金发小混混只觉得自己的冲势被完全借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后背先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另一个留着光头的小混混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拳头朝李骁冲了过来。他的拳头带着风声，直奔李骁的太阳穴。然而他刚冲到一半，就看到李骁已经放倒了金发青年，顿时心里一惊，想要收回拳头，却已经来不及了——惯性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李骁的拳头已经迎了上去，朴实无华的直拳，没有使用椎拳崇那些华丽的古拳法招式，只是在拳头上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龙之气。那淡金色的光芒在夕阳下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砰！
　　拳头砸在光头青年的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光头青年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鼻梁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的嘴唇被牙齿磕破，两颗门牙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叮叮的声响。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涌出，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啊……我的鼻子……我的牙……』他用俄语惨叫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脸上全是血。
　　剩下三个小混混原本还在跃跃欲试，看到这一幕，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恐惧。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
　　『这……这家伙是怪物吗？』其中一个用俄语喃喃道。
　　三人转身就想溜走，但李骁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身形一闪，龙之气在体内流转，速度快得惊人。他如同一道残影，在三个小混混之间穿梭。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第一个小混混被一拳打在腹部，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跪倒在地；第二个被击中下颚，眼珠一翻，直接晕了过去；第三个被打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口吐白沫。
　　五个俄罗斯小混混，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李骁拍了拍手，蹲下身来，开始挨个搜身。他从金发青年身上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里面塞着几张卢布；又从光头青年的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其他三个身上也没多少油水。
　　他把搜出来的钱数了数——一万卢布左右，相当于几百块人民币。他看着手里这点钱，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手机和散落一地的食物，脸色铁青。
　　『这点钱……』他用中文喃喃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愤怒，『买个二手红米都不够……』
　　他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烂的面包、洒出来的牛奶、被压扁的卫生纸，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他站起来，朝着地上还在哀嚎的小混混们狠狠踢了几脚。
　　『妈的！老子刚买的手机！老子刚买的东西！』
　　他一脚踢在金发青年的屁股上，又踢了光头青年一脚。但他没有使用龙之气，只是普通的踢打——他虽然愤怒，但还没打算杀人。这些小混混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警笛声。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正好路过，车上的俄罗斯警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停下车，打开车门。
　　『喂！干什么呢！』警察用俄语大喊，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套。
　　李骁心里一紧，赶紧把搜来的钱往屁股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跑。他调动体内的龙之气，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进了旁边的小巷。
　　他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速度快得惊人。他踩着墙边的垃圾桶一跃而上，翻过一道矮墙，又钻进另一条小巷。身后传来警察的叫喊声，但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
　　龙之气在体内流转，让他的身体轻盈如燕。他在巷子里左拐右绕，很快就消失在了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街头巷尾之中。

小说相关章节：澹台八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