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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b:作者] 2026-08-20 09:28 p站小说 22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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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isting


六月上半,距橘雪莉和远野汉娜从牢狱解脱已有三年。远野汉娜对那段痛苦的时光记不太清了。若要说些什么去回忆,大抵只有在那“牢狱”中遇到能够与她相伴一生的伴侣,还有那不可或缺的友人们——她们至今仍保持着联系,即便相隔不同区域,也如以往那样熟络。

已然记不清何时橘雪莉向她告白,只回过神来,她便已经习惯了身边一定会有那么个人,如此笃定。对方笑着,紧跟着,从未离去,仿佛也不会离去,在她所有羞赧、难堪、抑或悲伤的时刻寸步不离。即便她因害怕再一次失去想要推开,也仍在原地等待。

不想要被丢下,不想把谁抛弃——这份“永不抛弃”的承诺,世上也大概只有对方能给她了,没有人能做到,即使是她的母亲也曾毫不留恋地将她丢弃。

略显陈旧的窗,将户外的光亮滤进,瞳孔透出金黄的碎影,背部泛起初夏的热意。翻滚的风漏过窗缝,稍稍掀起布帘的一角——那帘子轻飘飘的、有些闷重,和窗外的白云一样一上一下,鼓动着等候。

远野汉娜弯下腰,蹙着眉翻找一大团堆在床上的衣服,正喃喃自语。

“不……这件或许不好……这件?”她摇了摇头,“那个笨蛋一定会说我穿什么都好吧……”,她笑了笑,在床上坐下,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歪过头,正瞥见窗边有什么东西掠过。只轻快的一瞬,白羽悠悠飘落在窗沿。

——是只很漂亮的白鸟。远野汉娜笑了笑。

她拾起那羽根。细碎的绒毛躺在手心,在风的吹拂下曳动。手指不自觉蜷缩,她顿了一下,转身回到柜前。目光掠过一件件裙摆,指尖无意识拨动。衣架在木杆上滑过,唰唰地轻响。衣料擦过手背,最终毫无留恋地远离,余下那件——在魔女牢狱中她每日都穿着的,至今还带着旧日洗涤晾晒后阳光的气味。

指尖拂过熟悉的衣料,心尖随之一动,跳得不快,却有些沉。身体颤了下,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去,来回摩挲。 “不知道雪莉还记不记得这件衣服,要是……穿这件出去约会,她会露出什么表情呢……?”有些忐忑地顿住,“……会想起过去吗?”。

她低下头,把手抬起,看手上的钟表。——那表带还是去年生日时橘雪莉送给她的。

淡蓝色。蓝色的天,与那人在光亮下的笑颜合而为一,至今仍熨烫着她的心。

弯着眼,刚要开门,那门骤然自己开了。远野汉娜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门轻轻地、缓慢地打开了,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人,噢,先是头发,还有,帽子……?像她的主人一样调皮地探过头来。

“汉娜桑——汉娜桑——到时间啦!你准备好出……”,声音戛然而止。

橘雪莉怔在门口,很轻地“诶”了一声。那双澄澈的橘黄色的眼闪烁着如此惊奇的神色,很快安静下去,只是睫毛颤动着,站在原地片刻,向她伸出平摊着的手,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

空气静默一瞬,窗外的鸟鸣与风声远去,她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和鬓发擦过身上衣物细微的声响。

远野汉娜的视线上移,从那只递来的手往上、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目光彻底在对方身上定住。眼神软下,刚搭上去的手也被反应过来的橘雪莉握紧。指腹搭在她的手背,干燥而温暖。

深黑的披风,内衬雪白。立领的长衫配着俏皮的蓝白纹带。橘雪莉戴着那顶黑帽,衬着稍短些拖在脑后的柔白绸带,而肩上仍站着那只圆脑白鸟。

小鸟轻快叫了声。她眨了眨眼睛以示回应。

“汉娜桑~你看!”橘雪莉晃了晃身子,将身上有些皱的褶子荡开了,很得意地看着她笑。

远野汉娜凑上前,娴熟地将对方仍塞在颈间的衬衫领口扯出。

“我们都穿的是那件呀。”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啦。”有些敷衍地应了,舌尖在上颚轻轻蹭过。眼神闷在自己与橘雪莉相握的双手。

大抵是天气太过好了。怎么会有些热呢?

她为自己找了借口,便迈着大步要拽着橘雪莉走出家门。麦黄的发因步幅荡起,发红的耳垂被后面的人看得分明。

橘雪莉闷闷笑了两声,“汉娜桑很开心呢。”她倏然补充,不等回应又急作两步跟上。直至与远野汉娜的肩膀相抵,又被对方使劲顶得趔趄一下。

两人袖口与衣料摩擦的声响,与三年前在牢狱中的回音截然不同。是温暖的,带着阳光的热意、属于两人广阔世界的沙沙声。

许久,再未分离。她们始终同行,直至隆隆大雨融入无奈喟叹。

渐强的雨点敲打店旁的窗户。雨水顺着屋檐、在窗唰地流下。外头变得昏暗,湿的水雾渐渐弥漫了整一条街,最后悠哉哉爬上透明的窗屏,在窗上环环转了个圈。

现在她们只能听见啪嗒啪嗒急促跑开的各类脚步、还有看见,相顾无言的——呆坐店中毫无准备的人们——她们也是其中一员。

“有够——糟糕!今天不是大晴天吗?”远野汉娜的一只手托在下巴处,手肘抵在木桌,恶狠狠地侧过头盯着那场雨。

那场雨、破坏安排的雨!她拖着音调,拔高了声音愠怒。另只手仍牵着身侧的人,相握的掌心传来不息的热量。

要是没有这场雨,她们能去更多地方。而不是在这呆头鹅似的坐着等雨停了。

她瞪住那扇窗——虽然除了那些余下的水痕那里便无他物。那些滑落的水珠有些瑟缩般打了个圈,在终点又散开。

身侧细碎的摩擦声响起,头顶的光暗下,身体的半边被罩住,一只手伸来,抵在窗面的水雾上。指尖在上,顿住一瞬又十分流畅地画了个圆,又为那划开水的小圈画了弯眼、弯嘴。

蓝白色的帆船在雾中行进,掠过的帆飘来飘去,在水里划了长长一条曲线。

——很蠢笨的笑脸,还有些歪曲。旁附了行小字,“汉娜桑^﹀^”。

远野汉娜瞪着那个新冒头的笑脸,嘴角本能地想往下撇,维持住那点怒气。她转过头,想用眼神谴责始作俑者,却正好和缩回身子、一脸期待的橘雪莉对上。

那人傻兮兮地眯起眼睛,笑容和窗上歪歪的涂鸦一样。眼睛映着店内暖黄的灯光,澄澈地发亮,亮得让她那点不满一瞬间泄去,心跳也加快了。

算了。这样也好。

她张开嘴,正要说些什么。喉咙却被那个正融化着的涂鸦黏住,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汉娜桑!乘着雨还没有变得更大一起跑回去吧!”

“哈……?”她哑然,目光从对方兴奋的脸,移回窗上那个涂鸦,再移回、看向那双清莹的橘色眼眸。
掌心跟着咽喉颤动,回过神来手已不由自主推开了店门。琳琅的雨幕笼在眼前,檐下昏黄的灯光披上纱衣,自己的手被牵着。眼前的光景却突然被一团黑色罩住。

“铛铛——汉娜桑这样就淋不到雨啦!”轻快的话语在身侧响起。她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扯开,步子也快迈入雨中。

丝丝缕缕的雨斜着落在对方蓝色的发旋,对方的衬衫也隐约泛起光。她猛然拽住仍要往前的人的腕部,有些用力。那人的身子便晃了晃,转头回望。

“啊、啊!笨蛋吗你?!”远野汉娜十分恼火地开始叫喊,手指扣住对方的手腕,“你就这样什么也不挡跑进雨里……!”——绝对会感冒的吧。这个念头让她一瞬怔愣,咽下正要脱离的话语。

“怎、怎么啦?汉娜桑,突然这么大声……”橘雪莉耷拉着脑袋,有些惊吓地退回远野汉娜身旁。

相贴的肩膀逐渐也被雨水渗透,粘在身上。

“啊!汉娜桑是担心我会感冒吗?没事的,我健康得很!”她笑着,带着的那副笑脸也和化为雾气的涂鸦融在一块。

“才不要。”远野汉娜忽然压低了声音,将头上的披风一甩,又高高托起。

橘雪莉眨了眨眼,立刻会意。衣服顿时在头顶撑开,变成临时的雨棚。“会淋到……”橘雪莉刚要拒绝,对方却把衣服往前扯了扯。

“这样就好。”她闷闷地低下头。脚尖旁落下的水波正打着旋。

橘雪莉没作声,眼神也飘开,用剩下的另一只手的手背极轻地碰了碰她垂下的手,带着些许道歉意味的讨好。她低低应了声,用食指和拇指握住对方的指尖。

橘雪莉的手于是转了个方向,手指搁在她的指腹,摩挲了下又停顿。

“可以牵手吗?汉娜桑。”

她用拇指轻敲了敲对方的指节,垂下眼睛,将手指张开。对方的指节也缓缓蹭进指缝。手心相贴,但位置略微朝上。

“那走啦!其实下雨了也挺好的不是吗?”橘雪莉又开始讲起来,而且越说越兴奋,还不停乐呵呵笑着,步子总算迈出。

雨下得大了,一步一步,脚下的水滩向四周散去,泥点沾在她们的鞋面。雨打在橘雪莉的衣服上,闷闷地一下又一下,衣服很快湿透。

水透过衣料沿着雪莉顶着衣服的手臂流下,汉娜亦然,尽管她只是托着那衣服而已。但,没什么不好的。

就是得快些走了,她喃喃自语。“那我们跑起来吧!”对方欢快地提议。

到底在乐什么啦……远野汉娜很想这么问,笑花却在眼底溅开,从眼睛里满出来。

“看!看!汉娜桑!汉娜桑!”橘雪莉将相牵的手抬起,有些聒噪地喊。

“路旁有只青蛙呀!”

“这个时候还看什么青蛙!”

“真的下大了哇!快跑!”

脚下水波散开的速度加快,衣角的水连成一片,视线变得朦胧,声音远去。远野汉娜终是忍不住回头瞥了眼那只青蛙,湿漉漉的。

和她们一样。

“嗒……嗒。”

几声清脆的、清晰的摸索钥匙的叮当声落入耳畔。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潮湿的风涌入黑暗的玄关,带出屋内熟悉而温暖干燥的气味。那粘腻的脚步与湿意也一起被那扇沉重的铁门吞没。

世界猛然安静,唯有彼此交错且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在突然降临的静谧中被无限放大。

橘雪莉率先跳上玄关的台阶,“啪哒”一声,玄关暖黄的灯亮起。将头上的披风一甩,正正落在玄关置放的衣架上。甩过去的同时,衣服上的泥点溅在走廊的地板上,水不住滴下。回过头,那团暖黄的光晕便在对方湿淋淋的发梢晕开。

那人向刚脱完鞋、正好抬头的远野汉娜伸出手,睫毛上悬着的水珠,在光的边缘欲落未落。

“汉娜桑,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但是,雪莉桑,”远野汉娜的舌头使劲地顶在上颚,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这样放衣服?”

“诶——但是这样很快诶!”

“快你个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用那双充满怒意的翠色眼眸瞪了对方一下。

目光扫过地板上溅开的泥点,眉头蹙得更紧,“一会自己擦干净!现在快去换衣服!”她狠狠戳了戳对方的手心,换来几声假装吃痛的怪叫。

发尾透明的液体嗒嗒地滴落,在脖颈留下长而无形的水渍,顺着锁骨将颈部的衣服润湿。

远野汉娜将袖口蜷成一团,挤压而出的水又经光滑的地板溅在她的小腿,衣服湿答答地黏在身上。

橘雪莉往那边望了望,没说话,只是抓过架上的毛巾、熟稔地走过去、用厚软的毛巾整个罩住对方湿透的脑袋,隔着毛巾,掌心贴在远野汉娜的耳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擦拭着对方的头发。手指不时穿过毛巾,也将略微打结的发尾理顺。

“汉娜桑,你先去洗澡吧。我也去换件衣服。”橘雪莉的声音比以往更低沉些、同时更加轻软。——不然两个人都要感冒的,她随后补充。略强硬地将远野汉娜推到浴室跟前。

刚要转身,远野汉娜却扯住她的手腕,不赞同地看着她。

大概是看出对方想要说些什么,她抢先回应,“好啦,好啦。我一会再来,不用太担心我好吗?”,旋即啪地一声紧紧将门阖上,拖鞋声也跑远了。

远野汉娜立在原地,香氛和皂角气味清爽地涌入鼻腔。她将花洒打开,打了个喷嚏。

不过几秒,暖热的水流便快速带去体表的寒意,水雾逐渐在浴室氤氲,在门上延展。

“不对、喂——我还没拿衣服呢!”她拔高了声音大喊。

“噢!我这就——帮你拿!”急促的脚步又响起。并未让她等待太久,有什么东西的影子便罩在门的把手上。

“衣服我放在门口啦。”橘雪莉欢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被水声模糊了,不是非常清晰。

“知、知道了!”远野汉娜关小了花洒。浴室骤然安静下来,花洒仍滴滴答答地下水,和自己放大的心跳在耳边重合。她瞥见门缝处的黑暗停顿了片刻,才与轻快的拖鞋声一同远去。

分不清是水的热意还是自己正在发烫,耳朵和身体都通红着。她扭过头,在心的鼓动下,步伐也变得轻快。

她加快了洗澡的步调,急急擦干身体,裹着浴巾,将门开了一条缝。将头探出,四顾环看。傍晚微凉的风轻轻扫过她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门上挂着一件衬衫。

伸手取下时,一阵清爽的皂角混着阳光晒后的干燥暖意便拢住她的身体。

她下意识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才后知后觉——等等……这是不是,有点、大?

远野汉娜蹭的一下将衬衫举起,刚刚才褪去热意的耳根轰地一下重新爬起、甚至烧得更旺。

喂……不是吧。雪莉桑,她是不是给我拿了她的衣服……?

“……雪莉桑!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她随便把衬衫一套,连纽扣都没扣几个。

橘雪莉听到声音急急赶来,手臂搭着另一件衣服——稍小一点的,毋庸置疑。

对方抿了抿唇,只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嘴角逐渐拉平了,眼睛仍定定看着。

“干嘛这么一直看着我?”远野汉娜打了个颤,疑惑唤着,“雪莉桑?”。她步步凑上前去。

浴室门前的白瓷地板瓷还未铺上毯子,她们昨日才一起去商超买回,现在包装仍端正地立在门口。

脚底陡然踏上一种奇妙的触感——很轻、且滑,像一瞬蹭过的鳞鱼,遇见旅人便噌地溜走。

时间被拉长,身体正在倾斜,大脑放空了,手臂也本能地前抓。她能看见面前人瞬时缩小的瞳孔,听见自己发出的一声极短促的、还未来得及演变成尖叫的气音。

——“完了”,两字闪过脑海。她紧紧闭上眼睛,迎接将要到来的疼痛。

一切都停下了。身上本该散开的疼换作一声闷哼,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面庞陷进一片柔软的温热中,有些潮湿。鼻尖抵在凹陷的地方,嘴唇贴着潮湿的面料,咚咚地闷着。远野汉娜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鼓声一样剧烈而凶狠。

“……汉娜桑?没受伤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从头顶落下。

不止传进耳朵里,顺着发顶,从头到胸口,一直震在远野汉娜正在急急跳动的心脏。一圈又一圈泛起涟漪,再重重敲击。她本能地往后一缩,想要推开面前的人。

只是脚底那块瓷砖仍不愿安稳放她归巢。身体再一次侧歪,在又要滑倒的那一刻被攥紧了手腕,把她往回一带。胸口撞上对方的手臂,她惊呼一声,彻底清醒了。

那双橘色的眼睛就在眼前,有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的脸颊上。对方注视着自己,眼底带着惊吓,紧张,还有一点点……很快地闪过去,她来不及探寻。

“汉娜桑?”橘雪莉的声音放得更轻,“你还好吗?”。

“不、不。没什么。”她喏喏应了两声,松开攥紧对方衬衫的手,别开目光。热意从脖颈烧到耳朵,在咽喉也燃起火来,面上的滚烫让她的手指不自觉蜷缩。

“我没事了。没事。去洗澡吧。”远野汉娜重复了一遍,稍稍提高声音。

橘雪莉犹豫了下,最后也没有把那件衬衫递还给对方。当然,远野汉娜也没有提起这件事。两人就这样站着,很近很近。近到她能看见汉娜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那双带着水汽的绿眼。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加滚烫。

雪莉握着她手腕的手将她带进怀里,又低下头。她掂起了脚,将头微抬起。距离缩短。呼吸融合。额头相抵,鼻尖碰上了。

“汉娜桑。”橘雪莉轻轻地唤。

“嗯、嗯……”远野汉娜的目光游离一瞬,最终又回归、停住。

“我可以亲你吗?”

顶上明亮刺眼的灯光变得柔和,染上暖黄,又一点点沉淀为深沉的橘色,光影在远野汉娜的眼中晃动。

橘雪莉轻轻抚弄着远野汉娜那宛如在掌心跳动的金发,用那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睛勾住她的身心。

于是她闭上眼,橘雪莉低下头去,把嘴唇轻贴在她的唇上。

这是一个温柔的浅吻,一种触及宝藏却望而生畏的吻。太轻、太轻,但这一切都令人心醉神迷。远野汉娜久违地想起幼时阳光明媚的午后。

——她有了魔法。

四周光影摇曳,与耀眼的星子、屋外叩着的雨丝以及两人凌乱的呼吸声融为一体,而自己插上了洁白的羽翅似的,满脸欢喜地凌空而起。

她渐渐失神。随着亲吻的加深,身体往后倾倒、再被搂住腰部的手稳稳抵住。橘雪莉的掌心扶在她的后脑,微弱的快感从身体深处窜出,经过胸口,在嘴唇汇聚,于相触的炽热中交融,滚烫不息。

亲吻不知延续了多久,直到那扶在腰间的手放下,橘雪莉仍望着她——对方那发亮的目光缓缓浸入她的心底。大脑一阵晕眩,她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我去床上等你。”她放开手,晕乎乎地小声呢喃。

“噢、噢。我很快回来!”橘雪莉磕巴了一下,向前迈一步,“要等我哦,汉娜桑……?”对方又扭过头,向她眨眨眼,急急跑开。

远野汉娜杵在原地,怔愣好一会。那个眨眼像针一样刺在心口,从头到脚,几乎再站不稳。她突然扭过头,向床倒去。再一把扯过床头的玩偶,紧紧抱在怀里,自己在床翻了个滚。一圈、一圈又一圈,将头埋进紧抓着的玩偶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尖叫。

慢慢地呼吸着,将莫名甜味的烦闷咽下。心突突地跳,忽然下意识地把手抱得更紧,有些生硬地深深吐了口气。

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真的要这么做吗?……而且,这人真的明白之后要做什么吗?心跳已然快得让她无法继续想下去,眼前冒起热气,一阵颤抖贯穿全身,究竟是期待还是恐慌,她无法确定,也没法再改变结局。

“那……”远野汉娜仍埋在被子里,咬咬牙暗自咕哝着,“我是不是还得教她怎么做?”她迅速地思考,好像一下子才清醒下来。

灯啪地一下灭了,心落了一拍。她忐忑不安等候着。

“雪……雪莉桑?”她问道,忽然感觉自己的声音带着颤,不再出声。

“嗯,是我。”声音带着安抚。身侧的垫子下陷,滚烫的体温从缝隙钻进被子里,自己的手也被握紧了。她莫名笑了下,转身抱住对方,头埋在那人的胸前。

呼吸的起伏携起衣料与被褥的摩擦,她能听见雪莉的心一跳、一跳,那样近、又平稳,捧着她的心同样也变得充盈。 抬起头,望着橘雪莉的眼睛,眼神一动不动,睫毛晃了下。她们从床上撑起身来。

“要亲吗?”她突然问。

橘雪莉盯着她,未发一言,只将唇贴上去。手慢慢环在她的背后,撑着,似乎想把汉娜抱在怀里——没注意到自己贴得已经那样近,胸口擦过对方有些情动的前端,带起简短缱绻的气音。

远野汉娜垂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浅红的唇仍带着方才亲吻时牵绊的唾液,泛起红晕的也不仅仅可怜的脸庞,整个耳朵都赤红一片。

“我想看看你,汉娜桑。”

“多看看我吧,好吗?”

一声声恳求般的撒娇织起一簇簇软绳,从身下延伸、在手腕、腿的关节处轻轻环住,松松垮垮地围住她的心脏,往后退、再跌入眷恋的怀抱。

怎么办……怎么办呢……她似乎已经无法思考了,或许也无法再思考什么。颤抖着把手掌从眼上移开,透着羞赧的眼对上那双橘色的信号灯,一瞬变得更亮更欢悦。

——绿灯通行。不、橘灯通行中。

橘雪莉还在笑着,她却快喘不上气了。

桌旁微弱的挂灯是这昏暗房间里的唯一光源。在这昏暗之中她终于明了——那时她究竟看不懂的是什么。是期待。燃烧着情欲,橘红的灯芒卧在眼底,而她在那灯下。

远野汉娜想别过脸去……可眼前那人的眼睛实在美丽,怔愣时视线已如磁铁般狠狠贴靠上去,脱离不能。

……一如既往。那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她恍惚一阵,连橘雪莉唤她的名字也忘了回应。

“汉娜?”——和平时不一样的称呼,橘雪莉只在接吻时才这么称呼她。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远野汉娜绷紧了唇,轻轻点头。对方离远了些,微凉的指尖搭在她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

“想……”橘雪莉微弱咕哝了声,像要控制住声音不让她听见一样。

远野汉娜忍不住弯弯眼睛,内心那份紧张没下,稍微有了些余裕。露在衬衫外边的、发烫的肌肤贴在对方的手臂上,凉丝丝的,十分舒服。她轻快地舔舐了下对方的指尖,舌头在橘雪莉的视线中一掠而过。

“可以哦。”远野汉娜说。

“……我想我应该不是很懂这个。”橘雪莉的眼睛不安地闪烁着,“要是汉娜说疼我就会立马停下来的。”

相贴的心跳相互传递,急促地让人心闷。搭在腰上的手收紧,碰到裸露在外的肌肤时触电似的弹了一下,又稳稳扶住她的脖颈。在远野汉娜面前,对方笑得那样自然、那样灿烂。

她向橘雪莉伸出手,手心贴上脸颊,鼻尖相抵,一碰即分。看着雪莉一瞬呆滞的眼神,远野汉娜得意地笑了两声。

“扳回一城。”

“不……”橘雪莉缓缓把脸凑过来。即将碰触时,她闭上了眼睛,温柔而甜蜜的触感碰上了嘴唇,一次又一次反复重叠……她渐渐无法呼吸,从嘴角漏出喘息。但橘雪莉并未停下,伴随而来的还有更滑腻的感觉滑过,趁着她呼吸的间隙毫不犹豫地探进来。

“嗯嗯——!”从未有过的感觉让远野汉娜不禁出声。

混沌的甜腻将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谁也没听见,也没有余裕去控制。拼命模仿着印象中的做法和莫名熟练的雪莉方才对她做的,每当舌头交缠,唾液混合在一起,“滋滋”的水声便在耳边放大了,让小腹泛起奇怪的痒意。世界的重心和尽头落在交缠的呼吸与潮湿的舞蹈中,在安详的雨夜起舞,被爱人吞吃入腹。

回过神的片刻,橘雪莉的双臂撑在她的身侧,身体悬在上方。还有一段距离。在那份沉寂的昏暗,窗帘透过朦胧的光影里,她隐约能望见对方通红的脸与整个赤红的耳朵。

洁白无暇的床被,带着淡蓝和淡黄小花的枕头、以及靠在床头那两只她俩的人偶。远野汉娜在那柔软的凹陷望着对方,瞳孔微微放大,几不可察地在某一瞬用舌尖润过下唇。

——橘雪莉什么都看到了。

膝盖抵在床上,腿侧传来的温度顺着皮肤爬上,眼前的一切成了破碎的湖光。汉娜抬起双手,抱住雪莉的腰侧,指尖隔着身上相同(又不一样)的衬衫,若有若无地陷进肌肤里。

“汉娜舒服吗?”从舌尖迷蒙地挤出这句询问,雪莉的动作却不停,比方才更加急切渴求着什么,舐过能探索的每一处,绕在脑后的手收紧了些力道。远野汉娜早已喘不过气,那阵酥麻让心跳也快得到了难受的程度。她略微使劲地推开雪莉的身子,头侧过去,正大口大口地汲取平时触手可得的空气。

“倒是给我呼吸啊?”她说。望见橘雪莉一瞬低落的神色却叹了气,牵住了对方的手。

远野汉娜悄悄把腿并起,腿间温暖的湿意在紧密的摩擦中反而带来微妙的快感。身体内部仿佛仍在回味刚才因自己而结束的深吻,和涌上的羞赧撞在一起,追出一种近似酸涩的尴尬。她猛地打了个颤,飞快看了眼雪莉,又移开目光。

“雪莉桑,那个。”

“除了接吻还会别的吗?”她死死盯着枕头上淡蓝的那些小花,喉咙挤出的询问沾了水汽软绵绵地塌下去。

“嗯!不会哦!”

“难道还有别的吗?”橘雪莉歪着脑袋,好奇地发出提问。带着求知般的纯真,红着耳朵把身体侧向她,慢慢地挪近、挪近。雪莉把手放在她的手心,指尖蹭过指侧,轻轻碰了一下。

指腹细微的痒意像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在汉娜的手心荡开,迅速蔓延到整个手臂。心跳在耳边扬起桨来,那船儿便飘到水的中央去了。相叠的掌心,滚烫的温度早已不相上下。远野汉娜重重地呼了口气。

“……伸手。”汉娜的声音变得柔软。她主动靠过去,身体的重量托在对方的手臂上。用食指的侧面缓缓地、反向地蹭过雪莉的食指,一路滑到对方的指根。

雪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这样近的距离,对方的呼吸湿润地打在她的侧脸,投来的炽热眼神让远野汉娜缩了缩脖子。

她将雪莉的手携起,连着自己的手一起放在身上。橘雪莉食指的指尖抵在她的胸前,隔着衬衫也能感受手指的凉意。对方的手也莫名发颤着,手心冒了汗。但远野汉娜自是无力再去寻求什么答案。

牵着对方的手在自己的心口打着圈,指尖不断蹭过那曾经缓和一些现在又隔着衣衫慢慢挺起的位置。微弱喘息着,用自己较小的手半包住雪莉的手背,手指从指侧滑进去,慢慢收紧。

橘雪莉拢起的手指试探性地,极其温柔地轻轻合拢。隔着轻薄的、被汗水打湿而变得透明的衬衫,轻轻立起的顶端被对方拇指的指腹温柔抚摸着,被捏住。

“……!”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她的腰像触电了一样弓起。橘雪莉吓得立马松了力道,又被汉娜用力地按住了手,像只被压扁的青蛙,瞪大了双眼望着大地。

“我、我没弄痛你吧……汉娜桑。”雪莉有些无措地问,耷拉着眼瞧她。

“……闭嘴。”汉娜的声音小得听不清。

橘雪莉不再试图移开手。汉娜能感受到对方学着刚才的力道又合拢手心,更完整地包裹住她的胸口。目光也从交叠的手上缓慢地飘到她的侧脸,又慢悠悠晃进她的双眼。

远野汉娜侧过头去,“别看我了……”,她含糊不清地说。

脑海中的热意膨胀得太过厉害,她甚至以为自己正高烧不退,仍在梦乡。只是,她咬住的衣服早已被唾液浸透,嗒、嗒地落在橘雪莉的肩头。

“汉娜……汉娜……”橘雪莉轻轻呼唤,用手微抬起她的脸,俯下身来,将自己额头抵在她的上。

对方又低声重复了遍她的名字,嘿嘿傻笑起来。

鼻尖相蹭,呼吸交融成一片洇湿而温热的雾,薄薄一层沾在唇上。远野汉娜在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和那深处漾开的一圈圈的波纹。

“跳得好快……”雪莉呢喃。

“我这里也是。”她的手突然被按在对方的心口上。掌心下是同样失序的心跳。

“衣服会不舒服吗?”指尖触及衬衫被汗和水汽濡湿的粘腻,雪莉拈起汉娜身前的布料,用手为她扇了扇风,要把那无谓的热意消除似的。

远野汉娜因这突如其来且无关情欲的触碰颤了颤,从鼻腔里冒出一声模糊的应答。对方将手掌完全摊开,整个温热的手心贴在她的心口。湿润的布料将热量透过去,像胶水一样湿腻地粘在身上,动作时便会啪嗒啪嗒作响。

“有点碍事了。”橘雪莉小声嘟囔、委屈巴巴地抱怨。

手从身下慢慢上移,放在领口——第一颗纽扣的位置。“嗒”地一声轻弹,那是纽扣和衬衫相摩擦时发出的声音。指尖移开,她又碰了碰雪莉的手。

“要我帮你吗?汉娜。”声音变得沙哑。橘雪莉挪动手掌,手指一根根蹭进了她手指与纽扣的缝隙间。

她眼神飘忽一瞬,又默默点头。

橘雪莉的指尖抚过那颗纽扣的边缘,感受着那被体温捂热的圆润。拇指抵在纽扣下方,食指勾住扣眼上端。之后再无动作。

远野汉娜依旧闭着眼,睫毛有些不安地颤动着——没有丝毫要推开对方的意思。

橘雪莉眨了眨眼,收回目光。指尖微微用力,塑料圆扣顺利地旋转、再滑过棉线的束缚,发出比刚才那一声更加清晰的“嗒”。

第二颗纽扣也自由了。

这声轻响过后,衬衫的领口就真正地敞开在眼前。一片更为广阔而洁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与滚烫的视线中,锁骨清晰的线条没入阴影,而阴影之下——橘雪莉的那件衬衫,掩藏她正在剧烈起伏的身体。

环着腰部的手渐渐越收越紧,对方好像垂下了头,气流拂过了她的唇瓣。她仍然不敢完全睁开双眼,透过眼前的羽扇与对方隔岸相望。漾起波澜的大海,船的白帆呼呼地鼓动,高耸的塔光在海的对岸明明灭灭。远野汉娜刚还放在纽扣上发凉的手此刻忽然抬起来,握住解开后悬在空中无所适从的雪莉。

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贴在刚刚裸露出的那片温热的肌肤上。指腹按住雪莉的指背,拇指安抚般地摩挲着对方的虎口。

——不要害怕。她想。

远野汉娜挺起身子、将唇贴上去,手主动环过橘雪莉的后脑。用那一点柔软碰了碰对方的唇,在唇舌相接前的最后一瞬,混杂无尽的颤抖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泣音。

“……笨蛋。”这不是废话吗。

远野汉娜知道对方一定会明白她真正想说的话。

橘雪莉不再问了。

那只环住对方肩膀的手滑向颈后,手指穿过微湿的发丝,掌心慢慢滑进、深入。以一个温柔却不容挣脱的环抱将她彻底融进触手可及的世界里。衬衫的扣子已全部解开。橘雪莉的衬衫——不、现在是她的。她的衬衫大敞,挂在肩膀上,极瘦弱的身体也一览无余。

“汉娜桑……”叹息般的低语,橘雪莉的手心仍然摊在她心口那片单薄的肌肤上。肋骨微微凸起的、明显的轮廓下,胸口正急促跃动。

橘雪莉的指尖极轻地描摹那一根根清晰可见的肋骨,然后低下头,亲吻那些起伏。对方将她敞开的衣衫拢起,解开了自己身上衬衫的扣子。

暗沉的光从橘雪莉的身后洒下,她望见对方从身侧横穿而过的、极深的、又数目极多的疤痕,在光下绽开了昏暗的羽翅。身体被对方温热的躯体环抱,衬衫像被子一样盖住了她。橘雪莉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声音晕开,含糊不清说着什么。

她什么也没听清。那些疤痕在眼前再次闪过了。

“嗯……!”

对方的手忽然开始轻轻地揉弄她的胸部。酥麻感从身下攀升,在又要发出奇怪声音的一瞬间,她本能地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喉咙不断滚动。

“按太紧会疼呀。”

“我来帮你好吗,汉娜?”

橘雪莉拿开了她捂住嘴的手,用唇舌堵住她快要发出的呻吟,手仍在动着。刚刚还勉强能够按耐的酥麻立马窜到呼吸里,膨胀的羞耻从她的眼角溢出来,在嘴边流下。

外边的雨滴滴嗒嗒地砸在窗台上,长长地、持续地流着泪,在人的眼中迷醉。无法动弹的人不住来回蹭着双腿,小腹鼓胀地发疼,来回摩擦过的深处一阵紧缩。

对方的手试探性地往下蹭去,停在她的腹部,来回揉过。

“停、停下……”橘雪莉一瞬间滞住,手却受惊般无意识向下压了压。

身体弹了起来。还没发觉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就已经无法控制地开始颤动。下唇被咬出一圈失血的白痕,脸上的红潮蔓延到眼角,染了一层薄薄的霞光。

她突然看不清了,眼前仍在有白光正闪烁。闭上的眼睛被安抚地轻吻,身体也被紧紧抱住了。

“对不起……”

“是弄疼你了吗?”橘雪莉清了清嗓子,很小声地问。那声音里的雀跃像被泼灭了,火光变得黯淡。

世界只余下紊乱后渐渐平复的呼吸。远野汉娜有些吃力地抬起手臂,将手虚虚搭在对方的头上,手指没在柔软的头发中间。

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不…没有……。”她睁开眼,眼神努力聚焦,看向橘雪莉充满担忧和不安的眼睛。

远野汉娜别开了视线,身体却往雪莉的手上贴了贴。在正迷蒙的大脑中拼命翻找能够合适描述现状的词,语无伦次地解释:“只是太舒服了……不要这么担心我。”

“那要停下来吗?汉娜。”雪莉没抱着对方的手依旧规矩地放在身侧,搁在床被,身体却极诚实地前倾,鼻尖贴在她的颊边,都快亲上了。

她摇了摇头,主动闭上眼睛。

雪莉的手重新回到小腹,只是再没施加压力。对方只是上下轻抚,沿着髋骨的曲线,一遍又一遍。

太痒了……她想。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汉娜?”橘雪莉牵过她的手,将手指根根嵌进、密不可分。

汉娜动了动手指,蜷缩了一下,并未停顿太久。拇指抚过对方食指的侧面,将手一起往下带了带。握着对方的手,用爱人的手指开始描摹缝隙。每次手指移动时,都会响起咕啾咕啾的水声,同时传来了阵阵麻痹的快感。

滑腻温润的潮湿很快缠绕上橘雪莉的指腹。汉娜的呼吸停了一瞬,很快又被破碎的喘息取代。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而那软绵的凸起蹭上指尖,又陷下。小腹抽搐起伏。

“……”

手并没有再动,只是停在正在抽动的缝隙上,全然感受着那份新奇的潮意。雪莉亲吻她的鬓发,深深吸气。

“汉娜……”对方用鼻尖蹭了蹭她,“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但我可能会弄疼你……要是想要停下来请随时告诉我好吗?”

远野汉娜偏过头,交握的手变得更紧。

“嗯……”鼻音似的回应、混着碎的喘息。勇气被那潮湿的暖意和紧扣的手喂养,手指在那片温润的滑意间缓缓地滑动。沿着海岸的边沿,指腹踢踏着水波,被一次一次涌上来的浪涛淹没,又撑着浮漂升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路途没有尽头。

橘雪莉眼中的热量摇曳、膨胀,舔舐般地扫视过她身体的每个角落。远野汉娜的耳际、太阳穴、湿润的鬓角,被对方落下一个个干燥而温暖的吻。

远野汉娜的身体再一次紧绷,眼睛紧紧合上,眉头蹙起,下唇再次被她紧咬住。

橘雪莉抽回一直和汉娜交握的手——汉娜的手无意识攥了攥。对方便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再用那只自由了的且滚烫的手掌捧住了汉娜的脸颊,拇指揉过紧咬的唇瓣。

“汉娜。”对方沙哑的声音带着温柔。

“不要咬自己呀。”

拇指的力道轻柔却坚持,终于得偿所愿地撬开那道被牙齿紧锁的门扉。她松开下唇的瞬间,忍不住发出一声近乎啜泣的细小气音。

雪莉没有给她任何再重新咬住的机会。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缓慢而深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与占有。舌尖探入,舔舐过被咬得有些发肿的柔软内壁。

与此同时,刚刚还安稳拍着她后背的手又回到了此时该去的地方,与深吻的节奏相合,一轻一重,始终压在那块凸起的软肉上。

“呜……!”汉娜的呜咽被堵在交缠的唇舌间。绷紧的身体被背部的手臂牢牢环住,在重复的抚触与亲吻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跳。

手指下那片温暖的地方骤然收紧,传来一阵阵绵长而细密的痉挛。她的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肩膀,破碎的音节从嘴角溢出。

橘雪莉没有停下亲吻,也没有移开手。始终用亲吻一寸寸咽下她的喘息,像张大双眼的贪婪的野兽正津津有味地品味辛苦捕到的猎物。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息,对方莫名粗重的喘息终于进入耳中。

“还好吗?”雪莉轻声询问,带着一丝邀功似的喜悦,用拇指拭去她眼角仍在渗出的泪水。

对方舔舔手指,就这样歪头望着她。远野汉娜直起身子,那件松松垮垮的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了。

“汉娜?!”

远野汉娜环住对方,彼此胸前赤裸的肌肤贴在一起,温度传递过来。在比平时更高的体温中,背后的手却犹犹豫豫地不敢再抱上来。

“笨得要死……!”她的嘴唇贴在对方的脖颈上,翕动着,把仍不敢抱住她的手扯下来,彻底放在自己的背脊上。

“汉娜桑?”橘雪莉的手开始来回轻抚,像哄着受了委屈泣不成声的孩子那般慢慢地拍打。还是那样。总是这样!怒气使她颤抖,心口愈发沉重,手也越收越紧,指甲陷进掌心。

明明自己也想要和我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这时候还这样胆怯?因为是我吗?是不想吗?

喉咙“咕”地响了一声,从身体内部窜出的怒让她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狠狠一推,把橘雪莉在身前推倒。要模仿刚才对方的动作撑在那人身侧,眼睛和身下的人彻底对上。

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她怔住。她看见对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无措,感受到对方的手依旧护在她的腰上。
哪怕这时也不希望她从身上倒下去吗?远野汉娜的双臂一瞬失力,眼里那些怒意散去、转为茫然。她忽然趴倒在对方身上,腿间的湿意顺着重力从内侧滑下,在两腿间夹着的对方的腿部染上淫靡的水迹。

“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屋外的雨砸在地上,攥紧床单的手松开了。

“汉娜桑?”

“对我做你现在想做的事就好。”

“汉……”指缝被一根根强硬地挤开、收紧,十指交缠不离。她似无所察。

“不要这么小心地对我……”

“汉娜桑!汉娜!”骤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她不住倾吐的话语。脸庞被捧起,橘雪莉用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眼角,将她不觉间滴下的泪搂在指尖,再施然舔去那团透明脆弱的不安。

“唔……不要哭呀。我明白的。”对方的眼睛沉重地闪烁着,抓住她的手腕,露出了她以往从未见过的表情。

手被握的生疼,完全动弹不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惊愕地看向对方。那人的眼神毫无动摇、彻底揭下了先前那个她一直看不清的薄纱,灼人的欲望和强烈的占有在明亮非凡的眼眸中盘绕。虽然早有预料,但仍旧觉得害怕。她往后缩了缩,但距离没有拉开——橘雪莉步步紧逼,身体靠得越来越近。炙热急促的呼吸已经扑在脸上,她无路可退。

“对不起汉娜,等会我可不会停下来问你了哦?”远野汉娜的背抵上床头,大腿被分开了。

“诶?诶!等……!”

“不要。汉娜自己说的嘛。”橘雪莉亲吻她的唇,一次又一次次地亲上去,舔舐她因为慌张紧闭的唇瓣,猛然呼吸时又乘机滑进来,卷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空气。

“唔……呜、呜!”

“汉娜桑,来,呼——吸。”

虽然这么说,但给予她的时间连半秒也没有,几乎是在她大口吸气时再次亲上来。咚、咚。心跳大得连自己的呼吸也听不到,那份炽热穿透了她,漏出的喘息和流下的涎液一起颤抖着,之后再次被波涛打落、升高。

刚想去碰对方的脸颊,手就被温柔地抓住,按在头顶。嘴唇松开了,对方先前便舔舐过尚且湿润的指尖一点点从她的脸庞下滑,极慢地顺着脖子持续向下,滑向她肚子和锁骨附近,悠悠描绘着轮廓。耳廓被细细亲吻,咕噜咕噜的水声如汽水气泡那样啪啪地一个个在耳边溅开。远野汉娜浑身打颤,想扭过头,又被温柔地转过去。

“为什么汉娜一直在动呢?是之前那里又不舒服吗?”橘雪莉眯着眼笑,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把手松开了。

“不、不是!”涌上的羞耻让她无法组织语言,蹒跚学步般吐出几个不像样且奇怪上扬的音节。

“那不用我帮你了吗,”对方朝她眨了下眼睛,像在撒娇,“但似乎不像汉娜说的那样呀?”。橘雪莉的手指搭在那小而脆弱的软肉上,每当她呼吸时便会跟着游动,或轻或重地施予压力,咕啾咕啾的粘稠水声在寂静的屋中响彻,在耳间回响不止。

感受到反复的按压和抚弄,强烈的刺激让她不禁呜咽,“呜……雪莉……”。她的手指紧紧掐着对方的虎口,啪嗒啪嗒地不住掉下泪来。

“啊!对不起!不怕不怕。”橘雪莉慌张拍打着她的后背,急急抽来桌上的湿巾一点点地为她拭去那些狼狈的水迹。

“汉娜不哭啦,”对方放弱了声音,一次又一次轻吻她的脸颊,“感觉超开心诶……要摸摸看吗?”手被放在那人的胸口,无序的爱意从手掌灌到她的心脏。

“汉娜~汉娜也开心吗?”

屋外的雨还没停,迟归的鸟儿早在隐秘的屋檐下困倦地打盹,昏昏欲睡。远野汉娜的喉咙梗住了,脸涨得通红。

“这种时候……”

“可是很想知道呀……汉娜的心情我都想知道。”对方的鼻尖抵着她的,话语被雨声模糊,变得软和,“爱着汉娜嘛。”

檐下的鸟儿低头理了理被水打湿的翅羽,眼前美丽的荡漾着的情感让她的心缓下来。常觉得这人的心意实在直白,但她也确实从未讨厌过这点,就像今天对方在窗上画的那个涂鸦一样,笨拙、真诚,所以回神再想时总觉得可爱。

她张开嘴,清了清嗓子,尝试着将今日还没说出的温暖也传递给她。

“我也是……”磕磕绊绊地,眼眶莫名又热了起来。

“嗯?什么?”

“我也爱你。”话语逐渐变得流利,她在唇边轻轻地念着,又重复了几遍,手心不自觉贴在对方的脖子上。

“可以再说一遍吗……?”

她愣了一下,放慢了声音,一字一顿。

“我说。我也爱着雪莉。”那份欢喜的幸福在对视间连绵不止——这也不坏。她交替咀嚼刚才听到的告白,凝视着对方,只是弯唇。

橘雪莉仍望着她,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久到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刚再要张嘴,手被蹭了蹭,唇被很快地轻碰了一下,那人傻兮兮地又弯着眼睛把额头抵上来,鼻子也相互蹭了蹭。

“一直知道哦。但能亲耳听到还是好高兴啊!谢谢汉娜桑。”

“不用谢。”

——本来就是我一直对你的感情啊。

她们安静地依偎在一块,无声地笑着,静静的笑从眼睛流出来,像眼泪似的挂了满脸。又能听见正呱呱呼喊的蛙鸣了,斑驳的月光洒在床下,她们被笼罩在暗蓝色的夜幕之下,万籁俱静。

希望明天是个大晴天。远野汉娜心想。

阵雨不断。那理好羽毛的鸟早已把头埋在柔软的胸前,酣酣大睡,身侧偎着它的伴侣。

声音渐渐地听不见了。风停息下来,淡白的月牙斜挂在天边,满天星子默默地望。微风轻抚过床帘,簌簌轻响。眼前变得模糊,周遭的一切都睡熟了。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曲调晃悠悠地在身旁哼起,她闭上眼,任由意识逐渐在天上飘起、飞远了。

算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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