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每天都有许多人死去的世界，我觉得，我们必须记住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每当一个生命离开这个世界、让我们感受到无尽的悲伤，都会有另一个新生命来到世上，为我们带来无穷的欢乐。婴儿的第一声号哭——怎么说呢？简直是魔法，不是吗？也许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但悲伤和欢乐总是携手而来，像牛奶与饼干，谁也离不开谁。—— 《美国众神》

序章
西市大都会的雪从来不是纯洁的。在这座名为MAGE的钢铁巨兽口中，从铅灰色云层里漏下来的结晶混合了炼油厂的硫磺味、街角焚烧轮胎的黑烟，以及贫民窟里经年不散的、属于排泄物和芬太尼的甜腻臭味。雪落在地上，不到五分钟就会变成一摊肮脏的灰色粘液，像是这座城市溃烂伤口里渗出的脓水。

我，刘艾，一名在医学院苦苦挣扎、靠着给导师处理“耗材”换取学分的留学生，正开着那辆暖气坏了一半、发动机哮喘得像个百岁老头的皮卡，艰难地穿行在西市下水道排出口附近的河道岸边。

“嘿，家人们，欢迎来到全网最真实的‘午夜捡宝’直播间。”我把手机架在挡风玻璃后，屏幕上的弹幕在疯狂滚动，大多是些现实世界的无聊看客，或者想听点“大头故事”的变态，“今天我们要找的这位‘嘉宾’，据说已经在河道边的冰层里躺了两天了。导师说实验室缺个新鲜的胸腔样本，希望能拼出一个完美的高达。”

我走下车，靴子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黑泥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寒风像一把生锈的锯片，拼命想割开我的防护服。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扭曲，大脑皮层为了保护我那快要崩断的神经，自动拉起了那层名为“灵视”的帷幕。

视线里，那片充满毒素、漂浮着避孕套和针管的灰褐色河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着淡淡珠光的粉色果冻海洋。而我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厚重的防化服变成了一条轻盈的、带着哥特风格的蕾丝边黑裙，我的双手变成了白茸茸的、肉垫粉嫩的小猫爪。我摸了摸头，嗯，那两个黑色的蝴蝶结还在，M字型的小嘴轻轻一抿，在这地狱般的场景里，我看起来像个迷失在糖果世界的卡通明星。

“找到了，在那儿呢，一只落单的金灿灿。”

我蹦跳着走向河岸边的冰缝。在现实中，那里躺着一个身体扭曲、死于肺部感染和过度吸食阿片药物的流浪汉，他的肤色因为缺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眼球外突，半个脑袋被冻在污浊的冰层里。但在我的灵视里，那是一架巨大的、闪烁着流光溢彩的“金刚高达”。它以一种极具艺术感的“英雄登场”姿势趴在粉色果冻上，脊背上还点缀着几颗亮晶晶的“宝石”。

我蹲下身子，仔细端详。高达的伤口处，也就是现实中腐烂穿孔的腹部，正有一群小东西在狂欢。

“喔，瞧瞧这些可爱的迪斯科米！”我对着镜头指了指。

那些在腐肉中攒动的白色蛆虫，在灵视中变成了一个个穿着亮片紧身衣、头戴微型耳机、手里挥舞着荧光棒的白色小人。它们踩着某种只有灵视者能听到的重金属电音节奏，在高达的肚子里疯狂扭转腰肢。

“根据这些迪斯科米的蹦迪频率和它们身上闪烁的荧光颜色来看，这具高达已经在这里举办了大约四十八小时的派对。”我用学术口吻专业地分析着，“你们看，那是二代迪斯科米，它们的动作非常协调，说明高达内部的蛋白质和药物残留为它们提供了充足的燃料。可惜了，这种成色的‘内核’，导师一定很喜欢。”

我从背后抽出了那根不锈钢长钩。在现实中，我正要把钩尖狠狠地扎进尸体的锁骨下方，然后像拖死猪一样把它拉上岸。但在灵视里，我只是轻柔地牵起了高达那只巨大的、闪着金属光泽的手，歪着头调皮地问了一句：“大块头，派对结束了，跟我回家去更大的舞台（实验室）吧？”

这时，远处黑暗的桥洞底下传来了几声怪异的嘶吼，那是几个嗑药嗑到大脑萎缩的“行尸走肉”，他们在这圣夜节的前夕，正贪婪地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家伙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断的尖刀，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性，只有对下一支药剂的疯狂渴求。

在现实中，他是一个满身疮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暴徒。
但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顶着歪歪扭扭的“坏蛋史莱姆”头套、试图抢走我玩具的搞笑龙套。

“别过来哦，坏孩子是要被白猫老师惩罚的。”我握紧了钩子，SAN值在寒风中微微跳动。

在这个国家，神灵早已在资本的盛宴中自缢，十字架被熔炼成了毒贩金表上的链条。那些祈祷的声音，最终都会变成下水道里史莱姆吞噬骨头的咀嚼声。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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