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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日,晴。」
「今天深圳的天气不错,太阳终于出来了,不用再带着伞防备下雨了。」
「今天还有不少工作要做,估计要做到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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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准确说——这是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想的事情。
算了算时间,来到深圳也快有两个月了,我也开始尝试逐渐地熟悉这座城市,从街头巷尾到地铁火车,从典雅餐厅到路边烧烤大排档。
从杭州离开之后,我前几天其实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
有点担心自己,有点害怕失败,有点患得患失。
毕竟我再也不能在周六去找我的朋友,我再也不能在闲来无事时去西湖遛弯,再也不能偶尔坐个火车去一趟上海去找老友逛漫展……说起来杭州到上海实在是太近了,一张火车票78块钱,来回不超过200块。
所以我在来到深圳的第一个星期,我总觉得我像是个外来者,听着不熟悉的粤语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甚至连杭州的房子都没退——要是真的不行,还能灰溜溜回杭州继续待在屋子里发霉。
害怕,惆怅,孤独……这就是我当时的写照。
我害怕虫子,所以租了房子第一件事情是买了拜耳士放在屋里。
我讨厌潮湿,所以每天晚上睡觉要开空调除湿。
我热爱阳光,所以选房子的时候宁可加了200都要找向阳的房间。
可这一切做完之后,当我来到我新的公司,拿到工牌,准备开始工作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有久违的生命力从我的胸中迸发——
原来向着梦想前进的时候,人真的会疯狂的长出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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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第一周,其实就做了一件事情……玩游戏。
对,做游戏文案自然要玩游戏,你不玩明白自己家的游戏怎么去写他的文案呢?总不能设定一拿,眼睛一看,OK我懂了……那就是纯纯觉得自己太牛逼了,我只是个文案新手,肯定不能作死。
新公司让我做的项目是个老项目,很经典的武侠AVG回合制手游,首充,战力,工会,VIP一个不少。你能想到的充值手段基本都在里面,甚至还有PVP,当然战斗力高就是能为所欲为。
我本以为这个项目的文案不就是做个物品,写个小故事……
结果我点开任务没超过两个小时,我后悔了。
谁和你说这就是个小游戏的?不是哥们儿,你这整个文案量快顶上三本森林书了!
对,一个武侠H5小游戏,主线文案量顶了三本森林书。
我一路过任务一路品味,而在一个个主线中我感受到了当时作者的各种奇思妙想。从我们的大侠下山开始,一路上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艰难险阻,和身边有着羁绊的小女贼做一对神仙侠侣,而后又和诸宗门围攻“光明顶”……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让我感觉到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这游戏的文案后面必有高人指点!」
于是我收起了我的蔑视,而是一点点开始研究这个文案,一点一滴的开始剖析,开始思考。而我现在就该如此,去学习,去掌握。
于是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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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一个说法很好玩,所谓的梦想只是你对一样东西祛魅之前的妄想……就像是和漂亮女孩子欢爱之前,你对这东西那是各种幻想,但实际上上手之后,你就会捂着腰子哀嚎,然后被浓重的各种体液味道顶得睡不着觉。
信我,这是真的。
当我真的开始正式接手游戏文案的事情之后,我开始发现这简直就是在折磨人,而且是那种超级折磨,程度不亚于你要对线肚子哥或者小丑熊,还得对线杀穿……
你永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样写没问题,但是就会有一些玩家表示“老子就不这么想”;你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曾经你觉得毫无问题的东西,最后成了最低级的语法错误;你更不会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改好的大纲,写成对话之后,竟然是这样的苍白无力,干瘪如同一截枯木。
对的,兄弟对的,你开始对这个原本喜欢的,神往的行业……祛魅了。时间只需要三天,你就彻底从风花雪月变成了饮食男女。
然后就是折磨。
于是你开始学习,开始忍受主文对你的批评,还得把每一个批评的原因和理由记住,绝对不能顶嘴——不是顶嘴会挨骂,而是你现在要去学东西,你没有任何的理由去阐述你错误的答案。
先把自己变成茶杯,否则大师的香茗怎么倒进你的杯里?
于是开始塑造自己,开始塑炼自己的风格,开始学习不同的写作方式……当然期间无数次的自信都被老大一巴掌打碎,然后在“原来这样做能更好”的学习中逐渐明白,领悟。
小说作者和剧本作者,在这里就开始有了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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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我坐在公司的工位上,刚写完文案休息一下,敲下这行文字:
「你好,新的琉璃。」
两个月的事件可以改变很多很多,可以将幻想打碎,可以将骄傲击碎,可以将傲气压灭——这是我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开始做,而且很成功的事情。
因为我开始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将一个东西自我幻视成很美好的。
也许它并不美好,也许有一天我会对它失去希望,失去动力;也许过了二十几年,我会吐槽当年的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傻逼行业,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傻逼;甚至我会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导我的孩子——以后别做这个。
但至少现在,我满怀希望着在做我想做的事情,像是女孩儿躺在喜欢男孩儿的胸膛上,倾听他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让我想起我当年写的那句话: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像是小鸟渴求着在清晨歌唱一样爱着你。」
是啊,我像是小鸟热爱歌唱一样热爱着自己。热爱着我的工作,热爱着我的生活,热爱着我的梦想……
即使那是曾经被无数人嘲笑的,被摔进尘泥一样的,被“权威”们否认的梦想啊。
前几天我和带我入门的姐姐聊天,她开局和我说了一句话,我始料未及。
“我要从米哈游离职了。”
什么围城,进去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我询问她原因时,我甚至能从她的语音中听出那难以掩饰的疲惫。
像是在沙漠中,干渴无望的旅人。
但我能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替别人担心呢,人家无缝入职蔚蓝档案是我需要担心的嘛?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担心下自己的试用期过不过得了——是吧?
可我看向外面的夕阳,只觉得这世界怎么这么可笑。
和我同行的人,现在正在一个一个的离开,只剩下我在这里蹒跚前行,甚至面前没有属于自己的航标。
我必须摸索着,摸黑着,用自己的手触摸过每一个可能的前路。
我知道,我还年轻,我还能玩命——陪自己的梦想继续玩命。
而此时我才明白路明非说的那句话:我是个偶尔会发疯的人啊。
是啊,我也是个会发疯的人,陪我的梦想发疯,像是堂吉诃德举起长枪冲向风车。
即使粉身碎骨。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坐在一个办公室里,面前是我认识的几个编剧——亲爱的烧鸡老师,搞了我一顿的帆船老师,看前瞻认识的小螺号老师,还有一个动画Q版本的灵依娘……
他们问我,你走了这么长时间,是什么支撑你走到这里呢?
我想,这个故事要从2019年开始讲起了,一个不知道会长达多少年,但是温柔且孤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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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题,这次少年游的题目是《迎着阳光的盛大逃亡》。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这句话,美丽,狂妄,肆无忌惮,带着让人颤栗而又惊讶的美。
因为我生活了两年,我才发现有一种浩大的孤独感围绕着我——离群索居的孤独。
我开始怀念我的家乡,开始怀念我的热土,开始怀念我那不再年轻的老爹老妈,怀念我那不再粉嘟嘟圆乎乎被我在床上揉来揉去的老弟……他快初二了,已经算是个大小伙子了。
我很想找我当年睡的床狠狠睡一觉,很想再吃一口老爹老妈做的炝锅面,很想再和老妈慢慢聊聊,和老爹一起在房间里读读佛经……只有当你真的失去的时候,你才会感受到那种曾经拥有的美好。
别人可能会说,长大了就会怀念小时候,可对我来说,长大了不仅是怀念小时候,更是有种怀念当时的无知。
人最害怕的就是孤独。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就像是你是天然的冷场器。你一说话大家都不敢搭话,你一来到这里坐着大伙浑身不自在,你哪怕主动和别人搭话,没三秒钟对面就落荒而逃……那时候你就明白了,你孤独的像有了血之哀。
因为和我走在一条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一同拖着十字架的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我无论是回头看去还是往前看去,都只剩我一人在天地间踟蹰。而我在这条路上疯狂的逃亡,却永远跑不过时间。
我跑的再快,跑不过孤独将我吞噬。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理解我,或是理解我的人……他们不爱说话?
但这样奔跑着,起初会拥有着,而后——就一点点的失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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