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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海浪,细沙,欢声笑语,旅客在享受着难得的盛夏,即使是这座平日里安静的像阿瓦隆一样的小岛上也被游乐占领了,毕竟旅游业可是占据了岛民全年的收入大半,因环境优美而小有名气的海滨旅游小岛上,夏日的欢愉似乎比新年祭典更盛。不过农耕作为食物的来源自然也是不能放松的大事,时近芒种,庄稼生长正是迅速的时节,双喜临门之下,岛民的笑声有时比海浪还要大声,尤其是小孩子们,暑假和夏日祭使他们的快乐比大人更甚,岛上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精力充沛的笑声。
常说人与人的悲喜是不相通的,这的确没错,不过再忧郁的孩子也会被笑声吸引,只不过她不一定会一起笑就是了,赛莉娅依旧坐在秘密基地的礁石上看着大海向她伸出带着浪花的双手又一点点把手收回去。她是个多愁善感的孩子,对其他孩子的欢喜表现出自然的理解,同样也对他们对自己的畏惧感到理解,毕竟听过那首被称作“塞壬之歌”的旋律的人无一例外都融入浪末之中了。虽然赛莉娅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歌声有什么魔力,但事实如此她也没有办法,可她喜欢音乐,她发现这点比发现那海妖的名号早了不知道多少年,所以她没有放弃音乐的打算,无论多少人恐惧她都无所谓,因为大海会做她最忠实的听众永远听她唱完每一首歌。
小小的手机插着音质不怎么样的耳机,这原本是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很可惜,在赛莉娅用这台手机创作出第一首歌并骄傲的唱给母亲之后不久,赛莉娅的母亲永远离开了她,带着幸福的笑容沉沉地睡在浴缸里再也没有醒来。起初大家都以为是赛莉娅的母亲太过劳累猝死了,直到后来,听过赛莉娅“塞壬之歌”的人都在水中死去,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人畜无害的赛莉娅时,“海妖塞壬”,有人开始这么称呼她,大家开始对赛莉娅的绝美歌喉露出恐惧而对她敬而远之 恐避之而不及。赛莉娅最开始还会对突然散开的人群而难过哭泣,慢慢的,多亏她高超的共情能力,她不再因此哭泣了,只是她一直做同一个梦——梦见当初母亲听过她歌声之后的感动和欣喜,梦见那句“亲爱的,你的歌声真是塞壬之歌,即使因此死去也值得了。”
赛莉娅撰写的歌曲早就足够出一本专辑了,天生的共情能力、神明赐福的歌喉以及无法释怀的感情,促使赛莉娅在这个只有母亲和她知道的秘密基地里用着匮乏的设备创作出新的天籁,可惜,只有大海能听完这些曲目了。海浪和远处人们的声音为她伴奏,赛莉娅哼着那首歌,仿佛只要再唱出那首歌,幸福就会回到她身边,但敢于触及她的如今只剩抚摸她脚面的海浪了。
“日升月落,潮涌潮枯,海将拥抱每个魂灵,一如她祝福每个新生,一如她亲吻每个生命♪”赛莉娅唱给大海,也唱给自己。“多美的咏叹调啊,怎么只唱给大海听呢?”赛莉娅恍的惊起回头,一个穿着水手服和海蓝色短裤的棕色短发少女站在她身后,如画般美丽的女孩微笑着看着她,这笑容足以让所有人都怦然心动,但赛莉娅心跳加快并不是因为这张笑脸。“你,你听见我唱歌了?”赛莉娅甜美的声音结结巴巴,仿佛看见了这张柔美的面庞露出那种她见过太多的安祥。“对呀,从三分钟之前我就在了,那时候你还在摆弄手机,抱歉呀,看你这么投入就没告诉你。”水手服少女挠挠头俏皮一笑,“不过,你是专业的歌手吗?歌声真的很好听,就像被大海拥抱一样。”“不,不要!”赛莉娅恐惧的后退,她从没打算再害死任何人,也没想到会有任何人找到这片小小的净土,泪水如同浪花涌出她的眼眶,她失足向后倒下去。
猛的一下,赛莉娅被拉起来失重般扑在少女怀里。心跳,温暖的心跳,赛莉娅好久没感受到这样温暖的心跳了,自从母亲去世,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没人再照顾赛莉娅的情绪,直到现在,赛莉娅终于又感受到了这种温度,积蓄已久的泪水冲破她平静的心灵海啸一样倾泻而出。水手服少女愣住了,她抱着赛莉娅坐下来,像照顾孩子一样轻轻抚摸着赛莉娅乌黑的发丝任由赛莉娅向她倾泻自己的情绪。终于,赛莉娅不再哭了,少女问:“小妹妹,你怎么了?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唱歌的样子吗?抱歉打扰到你了。”赛莉娅摇摇头,朱唇轻启又紧紧合上,只是摇头。“那是为什么哭呢,你哭的好伤心,如果是我的原因我向你道歉。”“不,不是的。”赛莉娅抱着少女的手抓的更紧,“不是你的错……”“那是为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我叫阿吉娜,可以的话,能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吗?”阿吉娜轻轻抚摸着赛莉娅的头,声音像海水一样温柔,轻轻冲刷着赛莉娅内心的细沙,赛莉娅感受得到那声音里充盈着的温柔和关切,阿吉娜的善良让赛莉娅更加痛苦,想到如此善良的人竟然要死于非命赛莉娅感到莫大的悲伤,她抓着阿吉娜衣角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叫赛莉娅,那个,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非常过分,但是我说的都是真话,请你不要生气,好吗?”阿吉娜温柔的点点头示意赛莉娅继续。
“抱歉阿吉娜,你可能很快就会死掉了。”听到这里,阿吉娜不禁一愣,她没想到赛莉娅会说出她的秘密,“你怎么看出来的?你还会占卜吗?”赛莉娅也愣住了,她也没想到阿吉娜看起来那么健康,竟然是将死之人,沉默在两人见保持了数个浪花的时间,阿吉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实,我有严重的肺病,保守估计寿命不超过一个星期了。”“啊!这,你……”赛莉娅呆坐在阿吉娜面前,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把一切都告诉阿吉娜。“其实,我身上有一种诅咒,所有听过我唱歌的人,在大量接触水的时候都会死掉,而且会莫名其妙的笑着离开。对不起,可能,我要打断你的治疗了。”赛莉娅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连衣裙洁白的裙摆,拼命抑制着眼泪,但阿吉娜的话让她猛的抬起头来。“太好了!看来我会死的很幸福呢。谢谢你赛莉娅。”阿吉娜的笑容在脸上洋溢开,赛莉娅看得出来这不是假装出来的安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想想,既然我也快死了,要不,你多陪陪我吧,你唱歌那么好听,我还没听够呢。”“啊,好的。”赛莉娅楞楞的接下了这份任务,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知道那种恐怖的事实之后还对她的歌声那么感兴趣。
“早上好呀赛莉娅,今天我们去哪玩呀?”阿吉娜热情的和赛莉娅打着招呼,从昨天下午她们第一次认识开始,这对即将迎来诀别的友人在小岛上四处游乐,就像其他普通的旅客和小孩子一样笑着闹着,这种愉快的归属感赛莉娅已经好久没感受过了,一直以来,她扮演着礁石上的塞壬,被大家敬而远之,过着孤独的生活。可如今不一样了,有这样一个人,不对她抱有任何畏惧,反而用那种满溢而出的爱如同大海一样接纳她的一切,赛莉娅觉得这是她这几年来过的最幸福的几天了。“这边这边!这里风景超棒哦,岛上的孩子们都很少知道这里呢,我是从一本杂志的插图上找到这里的。你看,从这里看海很漂亮吧。”赛莉娅兴奋的指着远处的大海,海平面处水天相接不分彼此,近海处矗立着几块礁石划破迎面拍来的海浪,沙滩上洁白的细沙被浪花卷起带回海里有推送回沙滩上,纯净透明的海水微波粼粼,反射出几缕灿烂的阳光,美丽如画的海景如同赛莉娅的歌声一样鲜为人知,却深深映刻于两人心间。
“赛莉娅,那首歌,能再给我唱一次吗,真的很好听。而且,那首歌真的和现在的景色好配啊!”阿吉娜坐在一块石头上摇晃着双腿露出海浪一样畅快的笑容,赛莉娅下意识的抿紧嘴唇,反应过来之后也笑起来。“好,让你听个够!”赛莉娅的歌声在山顶盘旋回荡,飘向海洋的彼方。无人问津的山顶上,无人在意的两个灵魂彼此贴近,在鲜有人知的美景中享受着鲜有人知的塞壬之歌,融入绝景之中。两个热烈的灵魂吹着温柔的海风,在幸福之中度过最后的时光,将彼此化作灵魂的咏叹调。
第三天,夜晚,月色高挂天空,光芒撒在每一片海浪里,推到沙滩上,卷入深水中。海边小屋,赛莉娅的家里,两个人在浴室里,赛莉娅低着头紧紧握着阿吉娜的手,“阿吉娜,你,真的决定了吗?这样泡澡的话,会死掉的。”赛莉娅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哭腔。“好啦,我亲爱的赛莉娅,我本来就要走了,如果能幸福的离开,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哦。”“嗯。”赛莉娅咽一口口水,坚定的抬起头,“我和你一起,到最后,我想陪你最后一次。”阿吉娜再次露出浪花一样温柔的笑容,“谢谢你啦,我的好赛莉娅。”哗啦,浴缸里温热的水溢出在地上,两人在并不宽敞的浴缸里紧紧相依,十指相扣相顾无言。阿吉娜笑起来,“啊,我听见了,塞壬之歌,好美。”赛莉娅听到这里猛的扑过去把阿吉娜紧紧抱在怀里。“阿吉娜……”赛莉娅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滑落,滴在阿吉娜身上。“我唱给你听,你,你要好好听完,一定,一定要听完……”阿吉娜静静地抱着赛莉娅,听着赛莉娅带着哭声的咏叹调,直到最后一个音符。
“我亲爱的赛莉娅,如果你的歌真的是塞壬之歌,那我也死而无憾了,谢谢你。”“不行,求求你,不要死,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求你了,再陪我一会,在陪我一会……”赛莉娅失声痛哭,两人依旧抱在浴缸里等待着最后的时刻,直到水彻底凉下来。“那个,赛莉娅,水有点凉了,要不,我们先出去吧?”“你没事?”“我挺好的,就是感觉……”阿吉娜摸摸赛莉娅的头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感觉肺不那么难受了?”“诶?!”
“赛莉娅,我的好赛莉娅,再给我唱一次嘛。”阿吉娜靠在赛莉娅肩膀上摩挲着赛莉娅的手撒娇。“真是的,我都老啦,唱歌没有之前好听啦,去听之前录的歌呗。”赛莉娅脸上的依旧幸福和她们初遇时一样,也和得知阿吉娜肺病惊人的痊愈时一样,20年来从未改变,同样的笑容也在阿吉娜脸上流动着,20年未改。“不要嘛,我就想听你给我唱的嘛,只属于我塞壬之歌,嘿嘿。”“哎,好吧,那就再给你唱一次吧。”那首塞壬之歌在海岸边流动,从紧紧相依的两人身边,流向大洋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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