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旧时代机械技术还原开发系统论，这串难以一口气念完的标牌挂在墙上，Nero坐在‘还原’那两个字下边清点后续的课时，他还处在入门阶段，离每周强制要求的在校时间还差最后几分钟。他拿起青年教授为了欢迎新同学，同时也是演示固定式工业用组装手操作效果制作而成的相机在手上摆弄。

上面的logo早就在表面打磨复原的过程中被补土填平，重量也远超现在常用的拍摄设备，他一时间没办法把同样名字的两件物品联系到一起。

通讯设备跳出足立今天没法来接送的讯息，那个复古沉重的黑色金属就挂在了Nero的脖子上。

“喂..我这才不是托儿所吧？！”

“有什么办法，Neru是我们中间唯一带过小孩的人。”

“你给我把手撒开，别拽我裤子了！”

相机的图像显示屏幕被替换成了较新的合成材料，视频画面一打开就是自己的姐姐被机器人抱着大腿死死不放的奇景。镜头转向旁边伸长脖子凑热闹的Miku，看到这副展开相当开心，眼角都快笑出泪水来。

“我都说了当时不是幻觉吧，你看这不就变回来了。”

“行了你赢了所以赶紧帮忙把这个破铜烂铁给我拉开，我裤子口袋里面还有包线材别压坏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自己的声音从屏幕外出现，Nero想起来，当时原本是打算试用这个老相机记录一些日常画面，没想到赶上了最热闹的时候。Miku坐在桌上笑得前仰后翻，完全不客气的朝着Neru快要冒气的脸上指，被后者用工程椅上的靠枕击落。足立一本正经抱着Neru的大腿不放，被她拖着从工作台拽到接近大门口的位置，纯黑色的打底衣布料被光滑的地面搓出一道又一道褶皱。

“我希望Neru能指导我关于照顾儿童相关的常识，但是她说才不要，好麻烦，自己去试之类的拒绝了。”

镜头回到主犯面前，足立那无机质的合成音越发抑扬顿挫，仿佛在控诉好友见死不救一样，还配合面部系统做出了悲痛的组合拳。

就是就是。从桌子另一边爬起来的Miku也探出个脑袋向自家姐姐发出嘘声。在她的身旁，足立的外套也缓缓冒出来，兜帽下面露出一对熟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镜头，还没等自己手动对焦，那件大衣就缩回了桌后的原位。

“我都说了我的客户因为没收到结果要求做其他东西补偿经费损—失——了——吧。”Neru有节奏拽起布料使劲，试图把自己沾有油污的毡布围裙从机器人手上抢救出来。

Miku往身边摆弄了一会，下一次再从桌子后面钻出来的时候，肩膀上已经坐上了一个看着有六七岁的小孩，脸上还有几大片未完全脱落的毛发，那双眼睛的主人连忙把足立的大衣往身上裹，熟悉的尾巴却因为这番骚动冒了出来。

“这是...Teto？这才一个月不到？”Nero想起在两年前的时候自己也像那样能偶尔坐在姐姐肩头，现在已经不太好意思再提。嵌合体的生长速度比预计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他朝着这个新面孔挥挥手，Teto往后缩了缩脖子，点点头致意。

“所以说现在是处于生死存亡的紧急情况，我需要Neru几个小时的授课帮助。”

“我才不要，自己的工作自己去做好啊。”

Neru成功从机器人手上解放了自己的双腿，连连后撤保持近身作战的安全距离。行商头上趴着嵌合体，机器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从地面站起来的时候刚好能与Teto平视。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足立双手交叉在胸前：“看来没办法了，我有在绘本区读过一个疣猪和猫鼬养育小狮子长大的故事...”

“那是什么样的？”Teto对这个画面有一点朦胧的印象。

“要先找一个悬崖。”

“哦哦...”绿色的脑袋点了点。

“然后像这样。”足立从Miku肩膀上接过被自己外套团成一块的Teto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呢？”

“不知道，下一册被人借走了。”机器人就维持着把小家伙举在半空中的姿势，而Neru正对着浑身不自在的Teto嘴角开始抽搐。

“现在给我去这个定位给她买身衣服！两个蠢货！”

相机继续下翻，滚动到照片页，几个人费上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重音Teto有了几套能自由活动的衣装，足立充当了半个人形衣架的功能，大大小小的衣物被挂在它身上，另一边的Miku推着Teto的后背，一点一点往更衣室不情愿地挪动。

Nero的时间提醒在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弹出提示，他合上相机，重新理顺背带离开学校，门口等候多时的仿生人朝他点头致意，开着轻型四驱车带他回去车队的住宿区域。自从第一次打赌过后，亚北Neru与Miku的赌局越来越多，她只能放弃三天两头的反复搬迁工作室，改为在仿生人集中区要了个房间改造用。Nero的日常接送也由足立和仿生人分别负责，虽然仿生人们没什么态度问题，但他还是比较喜欢和熟人待在一块。

曾经作为餐饮用的特化仿生人们把足立围了一圈，一个接一个发表对它手中作品的意见：面有点死，合成油脂的分量太多，揉面的时候用力过猛等等。这些仿生人平时往往各司其职，遇到一个试图学习的新人还是头一回，指导者一个接一个空出时间来陪机器人练习，直到现在这一圈人还是没对它的理解能力放弃希望。

“零，在吗？”一侧螺旋发型从门缝里面挤进来，等足立打包好这次的学习成果时，Teto终于完全推开了那扇有些生锈的门。用实在的黑色布料组成的服饰，善于纺织的几个仿生人一拍脑袋，用曾经脱落的毛发制作成丝线，在这件单色套装上面留下了浅色的边缘装饰线条。她不再用HCI3-P0去叫机器人，而是从末尾取了一个数字放在足立这个代号的后面便于区分。

与仿生人们告别，Teto跟着足立的脚步缓缓前行，她一直不太敢远离零的身边，以免做出会令自己后悔的行动。机器人有一搭没一搭和她搭腔，她也就这样应着，在走过高大的生活车厢群后，东边黄灰色天空压着地平线占据了大半视野，那是被风卷起的沙尘染色的结果。

她们的住地选在一处两面背山的角落，车尾正对着风蚀出的崖壁，在Miku的默许下布置，既远离仿生人，又不会遇到东边的陌生人。

“今天是什么？”

“法棍。”

零把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报纸包起来的面包拆开，不算诱人的食物香气从里面冒出来，刚烤好没多久的法棍面包还保持着柔软的状态，它从上面撕下一小块，剩下的递给坐在火堆边的Teto。

“口味平淡，无刺激性，足够饱腹和提供便于吸收的营养，放置一段时间后还能当作磨牙棒使用。”

“这算什么，备用丰荣？”

不对，不对。机器人在她旁边把手上的面包撕成更小块放入口腔部件中分析，然后投入体内的有机物转换迷你炉中。“因为这样你能更快的恢复身体状态，还有温热且初步有加工的熟食有利于身心健康。”

Teto念着碎话，卷起防水垫上的毛毯躺在火堆边上，零一直默默守着她，也可以说是陪着她眺望东部的荒野。这是她离开出生地后的第46天，通过药物与人为辅助勉强恢复了健康的姿态。柴火堆发出劈里啪啦燃烧空气的爆破声音，零拢起她的头发避开飞散的火星，解开发绳，用自己的大衣垫在腿上当作枕头使用。军用机器人轻车熟路开启戒备状态，哼起新学的旋律。

“这又是从哪里学的？”

“图书馆的Momo小姐，她有一个以前在东部生活过，擅长编曲的朋友写了这条乐句。”

机器人继续从中枢记录中还原播放这段音乐，它最近不再需要依赖情绪检测量表来预估嵌合体的状态，简单的观察就能明白大部分情况。

“...谢谢。”

“是歌吗？”

“就当是吧。”她枕在足立的大衣上，看着月亮从山丘凹陷里面升起，沙尘随温度降低逐渐平息。嵌合体那对瞳孔扩展，盯着那个遥远的小白点试图获取什么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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